佛拉士到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凌歌和艾莉娅很难不注意到。
不过,当石要终于从政务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凌歌才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石要一直没联系,她差点就冲进去了,还得是略微知道点内情的艾莉娅拦住了她。
“你们刚才是怎么回事?整个撒旦城都在震啊。”凌歌好奇地问道。
“不关我事。”石要果断甩锅。
艾莉娅靠在围墙上,双臂环抱,目光从一起会来的毕纳身上缓缓收回,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嫌弃:“他肯定又用那个办法找人了。”
“哪个办法?”
“在地上打滚装死召唤兄弟。”
“这也行?”凌歌瞪大了双眼,然后注意到还有一个人走了出来,“市长也要来吗?”
“叫我冯珂就行,我已经不是市长了。”冯珂走近队伍。
“啊哈哈,对哦,都叫习惯了,还是叫冯姐吧。”
毕竟是长辈,在迪塞尔市长大的凌歌还是做不到直呼其名的。
“市长,你也要去吗?”石要有些意外。
“嗯,毕竟灰——”
“咳咳咳!”石要连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眼神不自然地扫过了凌歌。
见状,冯珂自然是心领神会。
原来他还没告诉凌歌灰鼠的事啊,也不是不能理解。
“灰——惠及联邦嘛。”
“一起去对联邦有什么好处吗?”
“因,因为石要对联邦好感很高嘛,他要是能在撒旦城混个一官半职,说不定对下次共存计划有帮助呢哈哈。”
石要衷心佩服冯市长编瞎话的本事。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毕纳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二哥马上下班,必须得在他离开公司前堵住他,不然要去他家叫他的话肯定吃闭门羹的。”
几人沿着政务厅外侧的石板路向东穿行,穿过一片低矮的商铺区,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时,冯珂的脚步自然地跟了上来。
弗内乌斯站在政务厅门口目送他们走远,显然也想跟上,但手里还攥着一沓没签完的文件,只能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他在身后喊了一声,“告诉我一声。”
毕纳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算作回应。
穿过广场后街道变窄了,两侧的建筑比弗内乌斯那边矮了不少,外墙大多是浅灰色的粗石,每隔几户就有一棵歪脖子树从围墙里探出来。
亚斯塔禄的领地不大,地盘管理范围几乎只覆盖了一个街区的茶馆和几家杂货铺。
“他还挺会挑地方的。”凌歌打量着四周,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外的欣赏。
“因为这里离他住的近。”毕纳说。
“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办公点设在他家里?”
“因为在家里会被员工盯着偷懒。”毕纳的语调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这句话的效果很好。
石要忍住了笑,把注意力集中到感知上,在走出一段路后,远远看到了一个正从一栋矮楼侧门走出来的身影。
那人戴着松垮的领带,外套搭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水。
他没把门关上,而是对着门里的员工吩咐道:“你们慢慢收拾,记得要全部整理好才能下班啊。”
“你来帮把手不是很快吗?”
“我已经下班了,现在收拾就是工作范围外的事啊。”
“你不是说全部整理好才能下班吗?!”
声音很大,还没靠近的石要等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当老板啊?
毕纳的脚步快了几分,但还没等他开口喊人,前方的亚斯塔禄已经停下了动作。
准确来说,是在看到石要的时候才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目光越过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精准地落在石要身上。
亚斯塔禄的停顿持续了好几秒,这样的异样也让冯珂确信,他和李沧雨的异能多半是完全一致的。
李沧雨曾经告诉过她,预言异能的发动需要用眼睛和对方对视。
但是,她从未见过李沧雨什么时候做出如此异常的举动。
虽然李沧雨也会有时候莫名地顿一下,但并不会像亚斯塔禄一样持续长达好几秒的停顿。
可惜,她并不知道李沧雨和石要的初见是不是这个样子,不然一定可以确认一件事——石要的存在本身,似乎和预言这个异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石要自然也发觉了亚斯塔禄的异样,他也很纳闷,因为这也从没在欧利昂的记忆库里出现过。
然后,他就发现,亚斯塔禄的目光在几秒内变成了另一种危险的信号。
他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亚斯塔禄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他迈下台阶的第二步时,周身的气势骤然压了下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他的身体在下一瞬跨过街道,右手五指微张,裹挟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白色气流,直取石要的胸口。
没等石要做出反应身侧,就已经横插过一只覆满铁灰色角质的手掌,五指张开,精准地挡在了那道气流的前进路线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街道上炸开。
毕纳的身形在石要身侧站定,脚步略微后移了半步,但那层覆盖在掌心的铁灰色角质只出现了几道细纹,整个人纹丝不动。
“二哥,冷静点。”
亚斯塔禄被这一挡收回了攻势,站定后看着毕纳,眼神里还带着某种残留的锐利:“……毕纳,离他远点。”
“你总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再动手。”毕纳没有退让。
石要站在毕纳身后,保持着常态,没有闪躲,他一直开着空间感知,提前注意到了毕纳的动作,知道他会替自己挡下来。
但亚斯塔禄突然动手这件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欧利昂的记忆库里并不存在这样的发展。
“你很冷静,似乎不觉得我能伤到你?”亚斯塔禄的目光越过毕纳重新落在石要脸上,“算了,一时冲动,我向你道歉。”
“不给个理由吗?”
“……你的未来很有意思,就这样吧,魔王大人。”显然,他认识石要。
他收回手,弯腰捡起刚才放在台阶上的茶杯,那茶水因为刚才的震动洒了大半,但他也没在意,仰头把剩下的一口喝完,然后朝石要这边随意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他转身朝台阶的方向走了回去,步伐比刚才稳了很多。
“等等!”石要试图追上去,但毕纳伸手拦住了他。
“别去了,”毕纳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笃定,“再来一次,我没把握一定能挡住。”
石要停下脚步,看着亚斯塔禄已经走向自己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没问题,但他突然袭击你,你有什么头绪吗?”毕纳没觉得他被替代了。
“老实说,我和你一样困惑。”石要确实不知情。
“呜啊,就算是兄弟里,也是什么样的恶魔都有啊……”凌歌也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
明明前几次拜访都很正常,没想到这次对面一上来就要动手。
“我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毕纳收回手,“而且有关他异能的事情,他从来不告诉我们。”
“你二哥确实有点吓人啊,小时候他明明沉默寡言,但动起手来一点征兆都没有的。”艾莉娅也对刚才的遭遇有些心有余悸。
小时候亚斯塔禄动手当然不是冲着他们,感觉还好,但今天自己这边变成目标的时候是真觉得吓人啊。
“行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
“嗯,谢了。”
“你不一起吗?”艾莉娅不想毕纳就这样离开。
“剩下的弗法、马加西亚和汉帕他们三个我都不熟啊,我友情提醒一下,桑杨沙和该隐最好别去找,他们下手可比我二哥要凶。”
石要原本也没打算找这俩,看在莉莉丝的份上,去找弗法倒是最优的选项。
“嗯?市长呢?”石要环顾四周,发现身边少了一人。
冯珂已经不在几人的队伍里了。
“她好像跟着亚斯塔禄走了。”
石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正好是亚斯塔禄回去的方向。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亚斯塔禄说吗?
同样是预知,难道和李沧雨有什么关系?
“算了,市长有她的考量,而且亚斯塔禄也不可能袭击联邦的使者,我们还是做自己的事吧。”石要不打算追上去。
……
“冯珂市长,”亚斯塔禄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刚才的事?”
冯珂走到他面前站定:“你看到了什么?”
“呵,我可没能耐看到什么。”亚斯塔禄对她的提问不屑一顾。
“那你能看到我的未来吗?”
“市长大人,你对现在的预知未来异能有误解,我并不能精准地想看谁的未来就看谁的未来。”
“那就奇怪了,”冯珂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亚斯塔禄,“有人委婉地提醒我会死在撒旦城,为什么她看得到?你看不到?”
亚斯塔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头迎向了冯珂的视线:“……很简单的解释,有人不想让我看见,因为我以前就见过你,大概我那时候看见了,会为时过早。”
“什么意思?”
亚斯塔禄接下来的话令人震惊。
“几十年前,这个异能觉醒的时候,和现在是不同的。那时候只要对视,无一例外,我能看到任何人的未来。用看到或许不够准确,在对视的那一刻,我会亲身体验对方的一生直至死去。但是,在我的视角里,时间只有短短一瞬间。
长大之后,我试着戴上一副眼镜,就可以隔绝这份异能,眼镜也伴随了我几十年的人生。但是,后来的某一天,我的眼镜在街上坏掉了。那时我才发现,我并不会体验所有人的人生了,只会偶尔才给我一个,所以我现在才没戴。
联邦那位估计是近二十年才觉醒的异能吧,所以她才一直以为这个异能不可控,虽然以前也确实不可控就是了。”
“……那你和石要对视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可你当时……”
“稍微和你想的不一样吧,看不到是看不到,没看到是没看到。我分明触发了异能,但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什么意思?”冯珂还是不懂。
“我上一次触发异能却什么都没看见,还是初次见到魔王大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