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汉帕领地之后，三人的脚步依旧没有停。
石要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桑杨沙，不太明白他来救自己是什么想法。
欧利昂的记忆库里，桑杨沙是联邦超阶召唤师之一——云缇的召唤兽。
他的任务只是监视撒旦城，如果议会里有什么牵扯过大的事情，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用报告回去就行。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理由在这里救下自己。
但是，桑杨沙的真实身份，石要还不能揭穿。
在不知道他什么想法的情况下，石要的身份又过于敏感，他不敢节外生枝，免得桑杨沙变脸。
只是，他现在还不打算就此回潮声酒吧。
他还有一个人没有确认。
无论该隐是不是灰鼠假扮的，他对他的警戒也不会少。
而且，他已经用了幽冥鬼镰，石要更倾向于他是本人。
汉帕虽然没有动手，立场也很符合对他的印象，但到底是不是本人也并不好说，只能打个问号。
桑杨沙确实救下了自己不假，但他不是器灵师，并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信息。
不过，他能拦下帝皇级的该隐，石要也更倾向于他是真的。
而剩下的就只有马加西亚了，这个石像鬼处处都透露着可疑之处，在欧利昂的记忆库里根本没有这位帝皇的存在。
现在已经离开了汉帕的领地，石要便停下了脚步。
察觉到这一点，桑杨沙也转过头看向石要。
“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出手？”石要问得很直接。
“这个问题，该隐已经问过了，我觉得我刚才回答得很清楚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石要当然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今天这么一拦，该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石要说，“你在他的领地里住了那么久，现在翻脸，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桑杨沙闻言，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我在他那儿住了几十年，本来就是为了方便观察最容易闹事的他会不会闹出什么名堂，反正现在他自己跳出来了，也就没有继续住下去的必要了。”
石要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桑杨沙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视线落在前方街道尽头逐渐亮起的灯火上，语气相当随意：“而且他那破地方，住着本来就不舒服。湿气重，晚上风也大，窗户关不严实，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
今天之后，以该隐的性情，绝不可能再让他在自己的领地里多待一天。
“那你接下来住哪儿？”石要问。
桑杨沙耸了耸肩：“不知道，还没想好。”
石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潮声酒吧还有空房间，莉莉丝那边我去说。”
“这种事也不用跟我商量吗？弗法的外号倒也没有取错。”没想到莉莉丝居然追了上来。
“姐姐大人。”艾莉娅见到她直接眼前一亮。
“你不同意？”石要挑了挑眉。
“我怕我的小酒吧容不下这尊大佛，”和石要不同，莉莉丝对桑杨沙的态度并不好，“不过，看在你救了艾莉娅的份上，也不是不能让你住。”
桑杨沙看了她一眼，那双灰绿色的眼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语气没什么变化：“行。”
“装模作样的小鬼。”莉莉丝没有和他多说，看向石要，拉起艾莉娅就准备离开，“你还有马加西亚没找吧？艾莉娅就不跟你去了，免得又拖你后腿。”
“啊？姐姐大人？”艾莉娅一脸懵。
她其实在和该隐的战斗里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被石要拉着走，完全反应不过来。
“嗯，谢了，她今天还是帮了不少忙的。”让她陷入险境，石要其实也挺过意不去。
等两人离开，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有家卖烤饼的摊子正冒着热气，气味混着海风飘过来，让石要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桑杨沙先开了口：“你还要去找马加西亚吗？”
“嗯，今天拜访的目标里只剩下他了。”硬要说的话，他才是最需要拜访的一个。
桑杨沙的步速没有变化，但石要注意到他呼吸的频率微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找他？”桑杨沙说。
“因为今天我拜访的所有帝皇里，唯独他还没有见到，莉莉丝对他的情况也了解得不多。”石要说得很诚实，“而且昨天在码头我路过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太对劲。”
桑杨沙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走过一个路灯的时候，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的对比。
“你的感觉没错，”他说，“马加西亚是一个死人。”
石要的脚步顿住了。
“你认真的？”他可没想到这种情况。
“马加西亚已经死了，”桑杨沙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动摇，“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但从我最初见到他开始，都能发现一股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的气息在他身上。“
“堕落天使进化需要去冥界，”他继续说，像是怕石要理解不了，“所以我们身上会留下一些与死亡相关的东西，比如能感知到死气的残留。马加西亚身上附着的那种死气，浓到可不像是一个正常活人应该有的程度。”
石要的喉咙发紧。
“你确定？”他问。
“确定。”桑杨沙没有犹豫，“我在冥界待过的时间绝对比撒旦城任何一个恶魔都要长，活人和尸体的区别，我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
石要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梳理着这条信息。
马加西亚是死人傀儡。
一个议会里竟然有一个死人坐在席位上，而且这个位置已经保持了好几年没有被人发现。
而且，这个死人还有着帝皇级的实力。
这件事甚至没有被除了桑杨沙之外的帝皇发现，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那个藏在灰鼠背后疑似神明的家伙。
如果控制他的真的是灰鼠背后的那个家伙，那对方对撒旦城的渗透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深得多。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石要问。
“我不知道其他恶魔有没有察觉，但我从没跟他们提过。而且我因为身份问题，大多数关键会议我都是无权参与的。”桑杨沙的语气很平静。
他如今虽然归属恶魔，但过去毕竟是天使。
而且，他也确实并不忠心于撒旦城。
对石要而言，桑杨沙的这个信息可太关键了。
按照李沧雨的预言，灰鼠近期会出现在撒旦城，但不代表他会在迪塞尔市之后立刻前来这里。
而且她说的是，有一个恶魔见到了灰鼠，然后他就死掉了。
毫无章法地杀戮，这应该和背后那位神明迄今为止的行为逻辑对不上。
他一定是在撒旦城引发了某起事件才对，就和迪塞尔市那次一样。
可这样一来，灰鼠就可以不必全程在撒旦城活动，因为这里已经有傀儡马加西亚了。
而联想到迪塞尔市的情况，既然要在撒旦城引发事件，那远在天边的伊甸园呢？
他本来就喜欢挑起两族的争端，都有撒旦城了，还会放过伊甸园吗？
灰鼠，在伊甸园的可能性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