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几乎确定马加西亚就是幕后神明的傀儡,那石要可没胆子单枪匹马去拜访他了。
如果只是马加西亚还好说,但幕后神明绝对不在缓时的作用范围内,石要已经在码头的时候就给他暴露过缓时了,下一次见面他大概率会有破解之法,石要不敢赌。
还是找下一个机会吧。
天色渐晚,等到石要和桑杨沙回到潮声酒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然而,当石要的脚刚迈过门槛,看到酒吧内的一个面孔时,他微微一愣。
冯珂坐在大厅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深色液体。
她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捏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的街道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厅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陌生的魅魔正在吧台里显得无所事事。
听到门口的动静,冯珂转过头来,视线在石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桑杨沙身上。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但又很快理解了他为什么在这里。
看到她的视线,石要很清楚她是来找自己的。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桑杨沙也没停留,而是上楼去了,没有要参与对话的意思。
凌歌和艾莉娅也并不在一楼,应该都在自己的房间。
“找我什么事?”
“有一件事,沧雨应该没跟你说。”
“什么事?”
能让冯珂专程来这里等自己,石要隐约感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根据她的预言,我会死在这次出行里。”
“什么?!那你还——”
“我要做的事不会变,你不用劝我了。”
冯珂在迪塞尔市帮了自己不少忙,对石要而言是一位很值得尊重的长辈,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她死。
“你……算了,明天就走吗?”
李沧雨肯定也劝过,连那个从来不肯告知预言内容的她都泄露出这样的信息了。
她都劝不动,自己多半也劝不动。
冯珂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真的不打算改变主意吗?”石要不愿意就这样死心。
“不用费心了,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但愿对你有所帮助。”
石要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消化了这句话的重量。
冯珂明天就要出发去伊甸园,而她死在这趟出行里的预言已经被李沧雨确认过了。
不过,今夜很平静,很难想象冯珂会死在撒旦城。
大多数帝皇对她并没有敌意,作为同级,石要不认为她会轻易败给任何一位。
“你在撒旦城应该不会有事,要不你今晚就待在这里吧?”
“不必了,弗内乌斯给我安排的住处就在他家旁边,有他在不会有问题的。”冯珂谢绝了石要的好意。
“所以你在撒旦城应该不会有事?”石要问。
“应该是,”冯珂点点头,“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澜海市接古生,之后就去伊甸园。如果预言会应验的话,出事的地点应该是在那边。”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石要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你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石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脑子里正在转别的想法。
冯珂在撒旦城不会有事,预言指向的是伊甸园。
这样以来,之前自己半信半疑的灰鼠的所在地……
石要感觉自己的后颈凉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冯珂,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灰鼠很可能不在撒旦城。”
冯珂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理由?”
“马加西亚疑似那位神明的傀儡。”石要低声说完这句话,观察了一下四周,“如果那位神明真想插手撒旦城的事,他根本不需要灰鼠出现在这里。一个议会席位上的帝皇级傀儡,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冯珂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石要注意到她捏着杯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只是这样,你就怀疑灰鼠在伊甸园?”
“的确只是推测,但……可能性不小。”石要没有把话说死,“它甚至专门针对欧利昂不是吗?我认为他既然要在撒旦城制造事端,很可能也不会放过伊甸园。而预言中你大概率死在伊甸园的话,说明伊甸园也同样会出事。”
“也不是没有道理啊。好吧,我会小心行事的。”
冯珂看着他紧缩的眉头:“……你在担心古生?”
石要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觉得你们俩一起行动比较安全”,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个解释太敷衍了。
最后他索性没有否认,只是说:“她一个魅魔去伊甸园已经很危险了,如果灰鼠真的在那边,她恐怕会成为目标。”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预言说冯珂会死在伊甸园,那古生呢?古生是不是也会死在那里?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呼吸沉了一下。
冯珂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语气放轻了一些:“古生那边我会多留意的,她跟我一起,至少不会被伊甸园的那些天使为难。”
石要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冯珂说的没错,但她毕竟是去面对一位疑似神明的家伙,到时候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保不住。
“你要不要也跟我去伊甸园?”冯珂忽然说。
石要一愣。
冯珂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你在撒旦城能做的事情很有限,而且马加西亚已经确认是傀儡了,你去见他只会增加风险。如果你担心古生,跟我们一起走也是一种选择。”
她说得很在理。
石要在撒旦城能做的事情确实不多——帝皇们不团结,该隐随时可能再动手,而马加西亚那边他根本没有硬闯的资本。
留在这里,他大概率只能待在莉莉丝的庇护下观望。
可在伊甸园又有什么分别呢?
而且,如果灰鼠真的在伊甸园,那撒旦城这边的布局也绝不是放着不管就行。
同一个人在两个地方谋划一件事,这两个种族还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两边的情况真的不会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我不能走,”石要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两边的情况说不定会有什么联系,我们到时候多分享两边的情况,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冯珂看了他几秒,没有反驳,只是说:“你确定你能在这边兜住底?”
石要并没有能正面抗衡帝皇的实力。
“不确定。”他实话实说,“但是我不在的话,这边就彻底没人了。桑杨沙虽然实力够,但他在撒旦城没有势力,真出了事也很难调动资源。而且——”
他顿了一下,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而且桑杨沙是不是真的完全值得信任,他还没法下定论,因为这个堕落天使摆明了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冯珂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石要叫住了她。
“放心,我记得明天要去接古生。”
“不是这件事,”石要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亚斯塔禄和李沧雨是一样的预言能力吧?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冯珂来找他这件事其实没什么理由,石要只能以为是她和亚斯塔禄单独对谈时说了什么有关自己的事。
联想到李沧雨对自己的奇怪态度,石要很好奇预言中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有伊竹和欧利昂的记忆库在前,他真的对自己的未来很好奇。
而两人如今都已经死去,那些世界线应该都和自己无关了才对。
可惜记忆库里面并没有灰鼠和幕后神明的线索,不然这些事应该都可以简单不少。
“……石要,我在迪塞尔市就已经确认过你的秉性了,你是个过分善良的孩子。”冯珂把手放在了石要的头上轻抚。
“但你要明白,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也不要把悲剧的发生视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才导致的恶果。”
“你身上的秘密确实很多,但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做你能做的就好。其他的琐事,是我们这些没出息的大人该处理的事情,这重担不该压在你的身上。”
冯珂拿起她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饮品喝完了,然后放下杯子:“我明天出发,你就别来送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因为我的事分心。”
石要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就在这时,凌歌从楼上走了下来,走到石要旁边坐下,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抱歉,我刚才都听到了。”
“嗯,我知道。”石要的空间感知早就发现了。
“你刚才想跟她一起去的吧?”
石要没有否认:“有一点。”
“那为什么?”凌歌问。
“我没有精力同时应对两边,交给她们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取的外号倒也真没错,你啊,真的很自大。”凌歌笑了笑,没有再纠结之前的不快,“抱歉了,我并不是怪你,只是一时有些死脑筋。”
“……这个外号已经彻底传开了吗?”石要脸一黑,没有顺着凌歌的话题说下去。
“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吧,虽然我的实力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就是了。”
她刚才听得很清楚,什么帝皇神明的都有。
自己堂堂领主,怎么说也算个高端战力,没想到路边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