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拿着钥匙打开一家逼仄的出租屋，想着今天发生在裁决所里的古生审理案。
他今天飞了很远，几乎横跨了小半个城区，才找到那个能看到裁决所侧门的位置。
审判他也旁听了，虽然他做不了什么，但发现有梅嘉特隆在帮忙，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答应了石要会尽量照应古生，但他一个普通老百姓也很难帮上什么忙。
说到底，他只是伊甸园里最低阶的天使，连像样的超凡能力都用不出来几个。
真想像梅嘉特隆那样帮忙，除了给古生添麻烦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他就一言不发地待在围观群众的位置，勉强看完了整场审判的全过程。
当他看到梅嘉特隆开口为古生辩护时，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王恒放下杯子，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其实一整天都没能静下心来找活干。
刚从迪塞尔市回来，他和李玉都需要找个工作维持家用。
但和联邦不同，伊甸园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天使，像他这样有着先天劣势的天使很难找得到一件普通的工作。
妻子李玉今天也去了伊甸园的联邦驻地，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没想到门并没有反锁，看来妻子已经回来了。
李玉正蹲在厨房角落里择一把青菜，听到门响也没抬头：“回来了？午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王恒走进厨房，靠在门框边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今天……去看古生的审判了。”
李玉择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王恒便把审判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李玉听完，把最后一根菜叶放进盆里，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开口：“那她暂时安全了？”
“应该吧。”王恒说，“审判延后了，要等重新调查取证，但也不是撤销了。伊甸园的法律对恶魔从来不会手软，就算有梅嘉特隆帮她说话，最后的结果也不一定会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无力。
坦白说，他能帮上什么忙呢？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在伊甸园里不过是个劣等的天使。
就因为在联邦和李玉结了婚，他现在的邻居们至今都不太愿意跟他说话，偶尔碰面也只是匆匆点个头就移开视线。
“那你怎么打算？”李玉擦干手，走到他面前。
“我……”王恒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梅嘉特隆开口比我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他确实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雷米尔连正眼都不会看他。
李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他袖口那道没翻好的边理了理。
“梅嘉特隆帮忙那是他的事，但答应了别人的事，总要尽力做到才行。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再说了，石要当时专门打电话过来托你这件事，说明他真的很在意那个姑娘。你现在说‘帮不上忙’，那以后人家问起来，你也要这么说吗？他和欧利昂过去可都帮了我们不少。”
王恒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时接不上话。
“而且，又不是让你去跟那些天使长们吵架，只是让你多留意一下案子的后续进展。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能早点知道，也能早做准备。”
王恒看着李玉，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你这话倒是有道理。”
“我哪天没道理了？”李玉微微一笑。
“对了，你今天找工作有方向了吗？”
“嗯，联邦人都会帮忙分配，虽然工资不高，但暂时够用了。”李玉说道，“话说，你知道古生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个魅魔大老远跑到伊甸园来受审？”
王恒沉默了一会儿：“她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她敢来，就比大多数人都强。”
李玉一边切菜一边问道：“那你想好怎么跟进这个案子了？”
“我去打听一下，裁决所那边应该会有公开的庭审记录。”
“那就行，”李玉点点头，“记得明天早点回来。”
……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的另一端，撒旦城的灯光正沿着海岸线星星点点地亮起。
潮声酒吧二楼，石要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起踩在窗沿边沿，另一条腿垂在窗外，正望着港口方向那些稀疏的灯火出神。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他袖口的布料微微抖动。
凌歌坐在房间另一头的一把旧木椅上，她抬头看了石要一眼：“你在我这坐了一下午了。”
“嗯。”
“在想什么呢？今天和弗内乌斯谈得不顺利吗？”
“是不顺利啊……”
他今天找弗内乌斯仔细谈过，想要了解一下失踪魔王的事情。
虽然他是追踪灰鼠才来的撒旦城，但也有要调查自己身世的目的在。
但很可惜，弗内乌斯侍奉魔王的时间并不长，真正了解他的只有老二亚斯塔禄和汉帕。
他和魔王几乎没有多少交流，亚斯塔禄亲眼见过魔王，还和魔王私底下单独交谈过。而汉帕因为长时间负责边防，肯定也和魔王比较熟。
但是这俩对石要来说都是不安稳因素。
汉帕对现在的他不满，亚斯塔禄更是一见面就动手。
虽然毕纳制止后也停手了，但单独见面会是什么情况也不好说。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石要考虑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我刚才在想，或许可以先从桑杨沙那里打听一下神王的事。”
“神王？你怎么还对她感兴趣？”
“魔王和神王一起失踪，我觉得觉得有关他们的事也许是同一回事。弗内乌斯这里问不出太多，亚斯塔禄和汉帕暂时不想接触，那试试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你倒是挺会找突破口的。”
“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凌歌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追问：“可神王的行踪也是谜，连天使们自己都不清楚她在哪儿，桑杨沙一个离开伊甸园这么久的天使，真的会知道吗？”
石要没有立刻回答。
桑杨沙虽然是堕落天使，但至少也比撒旦城里的任何恶魔都更了解神王的事。
而且身为堕落天使，他不可能没专门调查过其他的堕落天使，加上联邦的立场，他知道的一定不少。
“桑杨沙在撒旦城住了十多年，也不怎么避讳自己过去的身份，他的立场还是挺微妙的。”石要说，“现在他帮了我一把，也搬过来了，角落的机会也不少。”
凌歌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石要。”
“嗯？”
“明天去找桑杨沙的时候叫上我。”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神王的事，而且，”她转过身，看着石要，“我也想帮帮你。”
石要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凌歌没再多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石要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窗外。
港口方向最后一艘进港的船正在缓慢靠岸，船头的灯光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倒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的手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窗台，开口说道：“零式。”
一道银白色的微光从他腕间亮起，零式的轮廓在他身边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她依旧顶着赵明墨那张脸，石要已经懒得让她改了。
“马加西亚那边怎么样？”
“撒旦城的电子设备覆盖率极低，无法实现全天候实时监控。根据现有渠道获取的有限影像资料分析，目标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没有离开居住区域，但网络接入点在多处位置曾出现过短暂离线状态。”
石要皱眉：“离线？”
“推测为物理断线。”
这座城市的科技水平比联邦落后不少，大部分地方连个像样的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零式在这样的地方，发挥比较受限。
电子幽灵再强，没有硬件接入也只是拿来看的名头而已。
“有没有其他办法？”
“附近的店铺有一台老式电脑，可以通过有线网络临时接入。但暴露风险较高。”
石要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先别冒那个险。”
“需要我继续监测现有接入点吗？”
“嗯，先这样吧，辛苦你了。”
“收到。”
“对了零式，日记写得怎么样了？”
“是的，每天都在记录。”她说完这句话，又顿了一下，补充道，“零式不明白这项命令的意图。”
“不用明白，你就接着写吧。”
有时候，石要会觉得主动问出这种事的零式不像是完全的机械生命。
它会思考，会疑惑，但它也的确完完全全服从他的命令。
等到哪一天自己死了，零式会怎么样？
石要希望到那种时候，它可以靠自己生活下去。
他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轮廓缓缓消散，重新躺回他腕间的手表形态里。
现在这个时间，桑杨沙应该还在一楼大厅里。
不用等了，现在就叫上凌歌去找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