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越……是我认识的那个赵廷越吗?”石要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涩。
“你认识几个赵廷越?”
【以前进冥界的时候丢失了大量生命能量,折寿了不少。】
回想起赵明墨曾经告诉过他的有关她父亲的事,石要才终于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明明之前听蓝正阳讲这件事的时候,还以为是那种好几百年前发生的历史,结果其实不过几十年前的过去而已吗?
他从未设想过这种事会和自己认识的人有所关联。
“这……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以置信啊。”
“你见过他吧?他的模样,和他的真实年龄差距实在有点大。”
“……那次去冥界,你们最后有多少人回来了?”
桑杨沙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空了的杯子,沉默了好几秒。
“不算上我,总计六个人的队伍进去。”
“最后回来的,只有赵廷越一人。”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隔着一层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心跳。
“萧航呢?他不是神战的终结者吗?”
“那时的他并没有成长完全,原本没有达成神阶。是强行抬升自己的境界才勉强打开冥界之门的,在进去之前就已经筋疲力尽,所以他没有进去。”
凌歌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石要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那,那个人呢?”
“哪个?”
“那个契约了千羽恩的年轻人。”石要说,“他也死在了冥界吗?”
桑杨沙抬起头,看向石要,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头一次在他眼中看见的空茫。
“我不知道。”
“你到最后也没有再见——”
“死在冥界的人很多,但没有他。”桑杨沙打断他,“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最后是他独自留在了冥界,我才能和赵廷越一起回来。”
“什么……”
“他最后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来。”
石要的呼吸顿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石要沉默了很久。
凌歌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千,千羽恩呢?她也留在了冥界?”
“在最后时刻,我也没有见到千羽恩恢复神智。”桑杨沙摇了摇头,“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一起死在了冥界吧。”
按照零式曾经查到的资料,千羽恩死在神战爆发前的几年间,赵廷越和他的妻子是在神战中的英雄。
时间……也勉强对得上,虽然也不知道生命衰退失去超凡之力的赵廷越是怎么成为英雄的。
“那个大叔,原来是这么了不起的人吗……”
石要往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年轻人,真的和千羽恩一起死在了冥界吗?
【我知道的不多,但对你精神的保护毫无疑问是他的手笔。】
石要猛地站了起来,这是赵廷越在迪塞尔市对他说过的话。
“桑杨沙,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啊,嗯,你说吧。”他被石要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那个年轻人,很擅长运用精神能量吗?”
“是的,他契约有一只世界上最后的九尾狐仙。”桑杨沙点了点头。
“……”
这可是神战过后就已经确定灭绝了的超稀有精神系幻兽啊。
赵廷越口中提到过保护我精神的,难道就是故事中的这个年轻人吗?
实力强到能毫不费力地抹杀墨渊、和赵廷越认识、还拥有稀少的精神系能力。
这些特征几乎都能一一对得上。
“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看到石要沉思,桑杨沙又抛出了另一个饵。
“还有什么?”
“当时,为了进入冥界,我们都舍弃了身体,将自己的灵魂剥离,才只能进入冥界七天。一旦超时,我们的灵魂就会被留在冥界,再也无法返回身体。”
“难道你们……”
“没错,”桑杨沙点了点头,“我和赵廷越返回的时候,就是最后那一天。”
“那一天,没有下一个人推开大门。”
所以,那个年轻人真的留在了冥界。
生死不明。
“……所以,你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赵廷越?”石要抬起头,“不然你为什么会和联邦的研究员这么熟悉?”
说得真是头头是道啊。
桑杨沙真的还想隐瞒自己所属其实是联邦的这件事吗?
“……是啊。”
喂,你刚才的停顿说明你压根没打算暴露吧!
那你还把这种事都说出来?!
“所以从冥界出来之后,你就没有再返回伊甸园吗?”
“嗯,毕竟堕落天使回那种地方可不会受欢迎。”桑杨沙站起身,把杯子拿在手里,“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要去上个厕所了。”
石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桑杨沙。”
“嗯?”
“你为什么在汉帕那里会出手救我?”
桑杨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了,因为你是半个同族。”
“就这个?”看来,还是不要挑明他的身份啊。
桑杨沙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声在大厅里一步步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前往二楼的楼梯尽头。
上厕所非要上二楼的吗……
石要坐在原位,很久没有动。
凌歌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刚才说的那些,你信吗?”
“信。”石要说,“至少大部分信。”
“为什么?”
“他没有骗我的必要。”石要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而且,他的立场也确实值得信任。”
虽然有所隐瞒,但他至少是更偏向联邦一方的。
今天的谈话已经结束了,虽然白天确实没什么收获,但没想到能在桑杨沙这里收获这么重要的情报。
“……嗯。”石要也上了二楼,转头看向身后的凌歌,“你怎么还跟着我?”
“你也要上厕所吗?”凌歌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我不上厕所你打算就一直跟着我进屋吗?”石要有些无语,“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还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那说好了。”
进到自己的房间后,石要停在了门口,转头看向右手边的厕所。
“……还真的有点想蹲一会儿了。”
没想到刚蹲下,手腕上的零式就震动了起来。
“管理员,来电。”
“谁?”
“王恒。”
石要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跳动的名字,愣了一下。
“喂?”
“石要先生?你现在方便吗?我有关古生的事需要和您说一下。”
“嗯说吧,我现在正在上厕所。”
“……这能算方便吗?”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