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金属门之后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林薇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她走到陆沉面前蹲下来，伸手去够他那只乌黑的手。陆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她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入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手指的黑色从指尖蔓延到第二指节，指甲盖已经翘起了大半，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甲床。
“你的手保不住了。”林薇说。她的语气很平，没有什么起伏，“至少这两根。如果不处理，感染会往上走，到手掌你就彻底废了。”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反驳。他似乎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只是没有工具，也没有力气自己动手。
林薇从空间里取出碘伏、纱布和那把短刀。她把刀在火上烧了一遍，又用碘伏擦了擦刀刃。然后她看向林砚：“按住他。”
林砚走过来，在陆沉身边蹲下，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沈遥从课桌上撑起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这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麻药。”林薇对陆沉说，“会很疼。”
陆沉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很淡地点了一下头。
“动手。”
林薇深吸一口气，将短刀对准他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根部的那节关节。刀刃搁在发黑的皮肤上，能感觉到皮肉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几乎像在切一块冻肉。她手上用力，刀锋切下去，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陆沉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咽住的闷哼。但他没有叫出来。
林砚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指节发白。
两根手指落在铺开的纱布上，断面几乎没有血。冻伤太深了，血管早已坏死，连血都流不出来了。林薇迅速用碘伏冲洗断面，然后厚厚地涂上一层药膏，用纱布紧紧包扎好。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陆沉靠在墙上，额头上全是汗。他在喘气，但喘得很克制，每一次呼吸都压在喉咙里。他看着自己包好的左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句：“谢了。”
林薇站起来，把刀擦干净收回空间。她的手在发抖，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阵恶心。她压住那股翻涌的感觉，转身走向沈遥，开始处理她的腿。
沈遥的伤势比陆沉好很多。暗红色的皮肤在重新包扎后看起来没有那么触目惊心，脚趾的活动范围也比早上更大了。林薇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她脚踝处开裂的皮肤，涂上碘伏，重新裹上干净的纱布。
“再过几天应该能试着走路。”林薇说，“但别逞强。冻伤复发的后果比第一次更严重。”
沈遥点头，目光却越过林薇的肩膀，看向靠坐在门边的陆沉。“你的空间，”她忽然开口，“那块绿色的石头，它是怎么出现的？”
陆沉闭上眼，像是在回忆。“我摔进雪里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普通的石头，河边捡的。我冻得快没意识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那个空间就出现了。灰色的雾，跟你们的一样。我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块石头变成了绿色，在发光。”
“所以你的空间是因为那块石头才有的？”林砚问。
“我不确定。”陆沉睁开眼，“但它是那个空间里唯一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工具。只有那块石头。我饿了很久，差点死在里面。后来我发现我能透过绿雾看到外面，看到你们。我就开始往外跑。”
林薇想到了什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我们的？”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最先看到的是蓝色的雾。”他看向沈遥，“大概在你们两个进来之前很久。我当时以为那是一个出口。我试图朝那个方向走，但走不到。然后你的空间出现了。”他看向林砚，“灰色的雾和蓝色的雾连在了一起。我开始能感觉到你们的位置。再后来，你的空间也出现了。”他最后看向林薇，“三种颜色在往一起靠。我顺着那个方向走，就到了这里。”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扇金属门后面是什么。”林薇说。
“不知道。”陆沉摇头，“但它一直在那里。很大。所有空间的边缘都在朝它聚拢。如果我猜得没错，迟早有一天，所有的空间都会连到那扇门上。”
林薇靠在墙上，消化着这些信息。四个人，四种颜色的空间，全部在朝同一个中心点汇聚。那个中心点是一扇金属门，像保险柜一样，上面有刻度。
她想起了自己空间里那些原本不能取出的物品。她只能存不能取，林砚只能取不能存，沈遥和陆沉的能力她还不完全清楚。但如果那扇门是某种总控装置呢？如果所有的空间能力最终都源自那里呢？
“我们需要去看看那扇门。”她说。
林砚抬起头看着她。“现在？”
“不是现在。”林薇摇头，“但迟早要去。如果所有空间都在往那里聚拢，我们就不能被动等着。被动等着的结果就是被推过去，到时候什么准备都没有。”
她看向陆沉。“你还能感觉到那扇门吗？”
陆沉闭上眼，意识沉入自己的空间。过了几秒，他重新睁开。“能。比之前更近了。绿雾的边缘已经贴到了那扇门的表面。但我穿不过去。那扇门是锁着的。”
锁着的。
林薇想起自己空间里那些物资。想起了沈遥空间里的蓝色雾气。想起了陆沉空间里唯一的那块绿石头。如果那扇门是锁，那钥匙在哪里？
她正要继续追问，陆沉忽然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有人来了。”他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林薇竖起耳朵，果然听到了声音。从头顶的方向传来的，有人在图书馆一楼走动。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那帮人追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