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印记在墙上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消退，只留下一圈浅淡的轮廓。林薇伸手摸了一下，墙纸粗糙，温度正常，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但她的指尖在收回时微微发麻，像是刚从静电里抽出来。
“它是在标记。”陆沉说，“空间在标记这个地点。等那道裂缝完全展开的时候，这个位置会成为一个入口。”
林薇看着那圈轮廓，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两个人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外面的那帮人。他们在这里搜索了这么久，有没有可能也察觉到了空间的异常？如果他们中间有人也有空间能力呢？”
陆沉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考虑过这个可能。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林砚开口，语气比较谨慎，“如果他们有空间能力，刚才在图书馆里的搜索不会那么笨拙。他们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找东西，翻箱倒柜，没有利用任何空间手段。但你说的对，他们可能已经看到了天空中的变化。”
窗外的裂缝还在扩大。即使隔着厚厚的冰霜玻璃，也能看到那道四色交织的光带横贯天际，像一条被撕裂的伤口。那种景象，只要外面有人抬头看，就绝不可能错过。
“他们会来找源头。”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观察，“裂缝越明显，他们越会朝这个方向聚集。人类对未知的东西有两种反应，靠近或者远离。那帮人显然是前一种。”
林薇做了个决定。
“我们在天黑之前转移。”她说，“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去城南那个地铁站。那里空间大，入口多，有多个出口。地形复杂，比这里好防守。”
“沈遥的腿能走吗？”林砚问。
沈遥已经从棉被里坐起来了。她试着把双脚放在地上，撑着课桌边缘站起来。站了几秒，额头上渗出汗珠，但她的腿确实撑住了。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至少不再需要有人背着了。
“能走。”她说，“慢一点。”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林薇把壁炉里最后几块没烧完的木炭也收进空间，那是唯一还能用的燃料。林砚找到一把切菜刀和一个保温杯。陆沉将锅炉房的撬棍和铁棍都带上。沈遥从书房角落里翻出了一卷胶带和一把剪刀。
离开之前，林薇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教授住宅。壁炉上方那圈淡色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了。但她知道，等那道裂缝完全展开，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们从后门离开，沿着教工宿舍区的小路朝南走。天色暗得很快，裂缝的光芒在灰暗的天幕上格外醒目。它已经扩张到了半个天空的范围，边缘不断翻滚着四种颜色的混沌光芒，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正在从内部撕扯着天幕。
走了不到半小时，林薇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北面传来的，正在快速接近。
她回头看。在裂缝的微光映照下，雪地上有七八个黑影正朝他们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步伐整齐，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团队行动。那些人手里拿着东西，有长有短，在裂缝的光芒中反射着冷光。
“他们追上来了。”陆沉低声说，握紧了铁棍。
林薇加快脚步，但沈遥的腿拖慢了整体速度。每走一步她的眉头就紧一分，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尽量跟上。林砚走在沈遥旁边，一只手臂虚虚护在她身侧，随时准备在她摔倒时扶住。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人比他们快太多了，每一步的跨度都很大，显然身体状态远好于他们这群伤兵残将。
“跑不过。”陆沉判断得很快，“前面那个路口右转，有一片地下车库入口。下去之后通道很复杂，可以甩开他们。”
林薇点头。一行人拐进路口，果然看到一个倾斜向下的车库入口，被积雪掩埋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原本的坡道。他们顺着坡道滑下去，进入地下车库。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霉味。陆沉走在前面带路，他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弯弯绕绕地穿过了一排排空置的停车位。
身后的脚步声也进入了车库，但明显犹豫了。那些人放慢了速度，在手电筒的光柱中四处扫射。林薇听到他们用对讲机低声沟通着什么，语气里带着警惕。
“这边。”陆沉压低声音，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开之后是地铁站的地下换乘通道。这里比车库更暖和一些，空气中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几个纸箱被压扁铺在地上当床，角落里有烧过的蜡烛痕迹。
沈遥忽然停住脚步。
“这里是我摔倒的地方。”她指着通道墙壁上的一幅地铁线路图，“三号线，城南大学城站。B出口就在上面。”
林薇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面就是那间小吃店后面的消防通道，她和林砚昨天刚把沈遥从那里挖出来。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从车库下来了。”林砚站在防火门旁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正在沿通道搜索。”
林薇环顾四周。这条换乘通道很长，两侧有多个分支通向不同的站台和出口。如果要甩开那些人，最好的办法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但如果分散，他们四个人也会被分割。
她正在思考对策，空间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灰色的雾气像沸腾了一样翻滚起来，蓝色的门和绿色的门发出嗡鸣声，三扇门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而那扇金属门——那扇巨大的、带着刻度的门——正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彻底敞开。
门后的那个容器也发生了变化。包裹着第四个人的暗红色物质正在从内部裂开，像蛋壳一样出现了一道道纹路。
那个人动了。
容器里的人形轮廓微微伸展了一下，像是沉睡了很久之后第一次尝试活动身体。暗红色的碎片从轮廓上剥落，漂浮在容器周围的虚空中。然后，那个人缓缓抬起了头。
林薇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