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后背撞上了林砚的胸口,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也死死盯着空间中那个从容器里挣脱出来的身影。
“怎么了?”林砚问,“你看到了什么?”
林薇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张脸。”她说,“和我一样。”
沈遥和陆沉也沉入了各自的空间。几秒后,沈遥发出一声低低的吸气声。陆沉的反应更克制,他只是攥紧了铁棍,指关节泛白。
“我也看到了。”陆沉说,“那个容器里的人。她的五官和你几乎一致。但年纪更大一些。”
年纪更大。林薇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容器里的那张脸虽然模糊,但轮廓比她更锐利,眉宇间有一种经历过更多事情之后的疲惫和淡漠。如果那是她自己,那只能是来自某条不同时间线上的未来。
但此刻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
“那些人快到了。”林砚低声提醒,他听到了防火门外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空间中那个从容器里挣脱出来的女人缓缓睁开眼。她的目光穿过暗红色的碎屑和四色交织的光芒,直直地看向林薇。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她张了张嘴。
林薇听不到声音。空间中没有任何声音。但她能辨认出那张嘴唇的形状。那女人说的是两个字。
“快走。”
然后金属门猛然震颤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从门内涌出,冲垮了四种颜色之间的平衡。整个空间网络剧烈摇晃,林薇的意识被强行弹了出来。她踉跄了一下,被林砚扶住。
回到现实中,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整个换乘通道都在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那帮人也被震得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里乱晃,喊叫声此起彼伏。
“地震?”沈遥扶着墙壁稳住身体。
“不是地震。”陆沉盯着自己脚下,那里的水泥地面正在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空间在往现实中渗透。刚才那一下,是那个网络结构在扩张。”
裂缝蔓延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地面上的细缝已经变成了手指宽的裂口,裂缝里透出四色交织的光芒,和天空中那道裂缝遥相呼应。脚下的地面变得不稳定,像踩在一层薄冰上。
“走。”林薇抓住沈遥的手臂,带着她往通道深处跑。林砚和陆沉跟在后面。他们拐过几个弯,身后的脚步声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那些人也在拼命逃命,没有继续追他们。
换乘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上面写着“设备重地,闲人免入”。门虚掩着,里面是一间宽阔的设备间。各种管道和电缆从天花板和墙壁上延伸出来,汇聚到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大的金属箱体上。那个箱体锈迹斑斑,表面的铭牌已经模糊不清,但林薇一眼就认出了它的形状。
和空间里那扇金属门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是现实。这扇门也是现实的。它矗立在设备间中央,六米高,四米宽,厚重的金属表面上那些刻度纹路清晰可见。灰、蓝、绿、暗红四种颜色在表面缓缓流动,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照亮。
“这就是那扇门。”陆沉站在门口,声音发紧,“它已经出来了。完全显现在现实里了。”
门上的刻度正在转动。每一格转过去,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不断扩大的光圈。
“它要开了。”沈遥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那些人发现了这条通道,正在朝这边追来。手电筒的光柱已经照进了设备间,在墙壁上晃动。
林薇转过身,面对着那条通道。林砚和陆沉也转了过来,并肩站在她身侧。沈遥靠着设备间的墙壁,勉强站稳,手里攥着林砚之前找到的那把切菜刀。
通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照出了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快速逼近。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魁梧,手里拿着一根钢管,身后跟着至少五个同样装备的人。
“前面有人!”对方也看到了他们。那个为首的人停下脚步,钢管在地面上敲了一下,金属撞击水泥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你们几个。”那个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归我们。你们让开。”
林薇没有动。她身后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开启,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映在她背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些人的脚下。
那个为首的人看了看她背后的金属门,又看了看她。他的目光在林薇和林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们也有那种东西吧。”他说,钢管抬起来指着林薇,“空间。储物。别装了。我见过。这半个月我见过好几个人用。但他们都死了。他们的东西也消失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扇门里的东西,我不管是什么。但它出现在我的地盘上,就是我的。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林薇依然没有动。她背后的门已经开到了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入的宽度。暗红色的光芒从门内涌出,温度在急剧攀升。明明外面的世界还是零下四十度,这扇门周围却热得像盛夏。
她感觉到空间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那三扇小门——灰、蓝、绿——全部亮到了极致。陆沉和沈遥的空间也在产生同样的反应。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知。
那扇门在召唤他们。在要求他们进入。
“林薇。”林砚低声说,语气很平,“你带沈遥先进去。”
她转头看他。
林砚站在她身侧,背对着那些持械的人,面朝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做了决定。他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个打火机,仅存的那个。他之前在教授住宅的厨房里找到的,一直揣在身上。
“我断后。”他说,“你们进去之后,我把门关上。如果他们追进来,门这边我来处理。”
“不行。”林薇说。
“你听我说。”林砚的目光很稳,“那扇门里面是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陷阱。但不管是什么,总得有人先探。你先进去,如果里面安全,你再想办法出来接应我们。如果里面不安全,我和陆沉还能在外面周旋。”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生死。
林薇盯着他看了两秒。身后那帮人又逼近了几步,为首的人已经举起了钢管。时间不允许她再犹豫。
她抓住了打火机,塞进口袋。然后她转身,朝那扇金属门走去。暗红色的光芒涌出来,包裹住她的身体,一股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她侧身挤进门缝,一瞬间,现实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雪声、脚步声、叫喊声,全部被隔绝在身后。
门内是一片炽热的空间。暗红色的光芒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脚下是某种光滑的金属地面,头顶看不到天花板,只有无尽的黑暗。空间中央,那个容器依然悬浮在那里,但已经裂开了大半。容器里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正朝着她走来。
她走得越近,林薇看得越清楚。那张脸,确实和她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暂时无法解读的东西,像是某种深切的悲伤,又像是某种决绝。
她们之间只剩几步的距离时,那个“林薇”停下来,看着她。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你终于来了。”她说,“我等你很久了。你身后的那扇门,必须从现在开始,只进不出。”
林薇还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身后的门轰然震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外面重重撞上了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