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必须从里面锁死。”那个“林薇”说，语气很急，但声音稳定，“否则外面那些东西会跟进来。你们四个人，现在只有三个在门内。还有一个人在外面。”
林薇的心脏猛地收紧。“林砚。”
“他是第四个。”年长的林薇伸出手，指向门的方向，“灰雾的持有者。他必须也进来。否则锁不完整。”
“锁？”
“这扇门一旦关闭，就会形成一个闭合回路。四种颜色的空间能量相互锁死，任何东西都无法从外面进入。但前提是四个持有者全部在门内。如果缺一个，门锁不上。外面的人可以强行破开。”
林薇的脑子飞速转动。身后的门板正在被撞击，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地传来。外面的那帮人正在用钢管和身体撞击金属门，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忽明忽暗，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
“怎么让他进来？”林薇问。
“你需要出去。”年长的她说，“从门内出去一个人，换他进来。门就会认得他的能量特征。”
“那我呢？”
年长的林薇看着她，目光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浮现出来。“你出去之后，我会从这里接手。我会在这边维持门的结构。你回到外面之后，带林砚进来。然后我们一起锁门。”
她顿了顿。
“但你要快。这扇门已经开了太久。裂缝一旦完全贯通，空间中那个网络结构就会彻底显现。到那个时候，门后的东西就封不住了。”
林薇看着她。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疤和冻伤留下的暗斑，眼角有细纹，嘴唇干裂得不像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现在认出来了。那是经历过某件极其惨烈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眼神。绝望过，但还在撑着。
“你叫什么？”她问。
“我叫林薇。”对方说，“从你们的第十六天之后的某个时间点回来的。在那个时间线里，林砚死了。门开了。所有人都死了。我是唯一一个被留在这里的人。这门里的容器，是用来封印的。我被封在里面，等一个可以替换我的人来。”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片，上面刻着和门表面上一样的刻度纹路。
“拿着这个。出去之后，找到林砚。把圆片贴在他身上。门会认得他的能量。你只需要带他到门口，门自己会拉他进来。”
林薇接过了金属圆片。入手冰凉，但温度在迅速升高，像是感应到了她的体温，正在激活某种机制。
“那你呢？”她问。
“我留在这里。等门锁上之后，这个空间会被封死。我会和门一起消失。”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薇看着她。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未来，关于那个死掉的时间线，关于林砚在那个未来里是怎么死的。但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门缝里已经能看到手电筒的光和钢管戳进来的尖端。时间正在被一寸寸碾碎。
她没有再犹豫。
转身，侧身挤出门缝。
暗红色的光芒在身后合拢，现实的冰冷和喧嚣重新砸在她身上。她回到设备间，金属门依然矗立在那里，门缝里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消退。那帮人正在朝门冲过来，为首的人举着钢管，脸上带着凶狠的神色。
而林砚站在门前，背对着她，面对着那些冲过来的人。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退。
林薇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进去。”她喘着气说，“门需要你。你是第四把锁。”
她没有给他问的机会，直接把那个金属圆片贴在了他的手背上。圆片一接触他的皮肤，立刻融化般渗入，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发光的印记。刻度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下闪了一下，然后隐没。
与此同时，身后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门缝里暗红色的光变了，变成了灰色，一种沉稳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色。门自动敞开，开出一条足以让人侧身进入的通道。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门内涌出，拉扯着林砚的身体。
“进去！”林薇用力推了他一把。
林砚被那股力量拽入了门缝。灰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瞬间将他吞没。门板在他身后迅速合拢。
但门没有关严。还留着一道缝隙。因为门内只有三个人。林薇还在外面。
“林薇！”陆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和沈遥正被那帮人逼退到设备间的角落里。沈遥挥着切菜刀，勉强挡开一个冲上来的人。陆沉用铁棍敲中了一个人的肩膀，但对方人多势众，他们节节败退。
林薇冲向那帮人的侧翼。她撞开一个挡路的人，抓起地上一个翻倒的铁箱朝对方砸去。混乱中，她看到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是林砚的手。手背上的灰色印记在发光。他的手指张开，朝向她。
她拼命朝那只手跑去。身后有人追来，钢管擦着她的肩膀砸在水泥地上，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她没有回头看，只是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林砚的指尖。
那扇金属门猛然大开。灰色的光芒席卷而出，包裹住她的全身，将她猛地拉入门内。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切都安静了。
暗红色的空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灰色。纯净的、沉稳的灰色，像钢铁一样坚硬。脚下是实体般的金属地面，头顶是灰色的穹顶。空间的中央，那扇金属门的内侧矗立在那里，门板上四种颜色的刻度全部亮着。
林砚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陆沉和沈遥也从两侧走过来，他们也被那股力量拉入了门内。四个人站在灰色的空间里，四把锁已经到位。
而那个年长的“林薇”站在门边，手按在门板上。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暗红色的光粒子从她身上剥落，飘散在灰色的空间中。
“锁上了。”她轻声说，“从现在开始，这扇门只进不出。外面那些东西，永远都进不来。”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林薇身上。
“但门后面还有别的东西。”她说，“暗红色的空间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封住了。它会一直在那里，慢慢长大。你们需要找到办法，在它撑破门之前，彻底解决它。”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像一张正在被阳光晒退色的照片。
“还有，”她最后开口，声音已经变得飘忽不定，“别相信那个绿色的。”
然后她消失了。
灰色的空间中，只剩下四个人和那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的刻度缓缓转动着，发出规律的、沉稳的嗡鸣。像一颗巨大心脏的跳动。
陆沉第一个开口。他看向林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背上，绿色的印记正缓缓隐入皮肤。
“她说别相信绿色的。”他平静地说，“我的空间是绿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