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赫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半秒。他死死盯着译码机吐出的那串字符，指尖冰凉，连握笔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作为帝国国家安全部电讯处的资深情报员，他熬了无数个通宵监控巴瑞城与革命军的频段，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截获这样一封足以震动整个帝国的加密电报。
译码机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橘黄色的灯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将电文上的每一个字都照得格外刺眼。他手指飞快地翻动译码本，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在纸上铺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那是巴瑞城帝国近卫长官莉蒂丝与革命军领袖伊洛的秘密联络，字里行间，全是整合城内工人组织、策反卫戍军团、接管军工厂与弹药库的详细计划，甚至明确约定了未来联手推翻帝国独裁统治的时间表。
“通贼叛国……”科赫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电文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太清楚这封电报的分量了，一旦曝光，不仅莉蒂丝会被定性为帝国叛徒，整个巴瑞城都将陷入动荡，而他这个截获电报的人，要么飞黄腾达，要么粉身碎骨。
他第一反应是抓起电报，往国家安全部总长伊森的办公室跑——伊森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帝国情报系统的最高负责人，按规矩，所有截获的高级别加密电文，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给他。可脚步刚迈到电讯处的门口，科赫就猛地停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他的脑海。
这段时间，伊森总长对巴瑞城的“异常”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几次，电讯处截获到巴瑞城有革命军宣传品流通、莉蒂丝与城郊革命军有可疑联络的零星情报，上报给伊森后，都被他以“证据不足”“无需小题大做”为由压了下来，甚至还警告过所有情报员，不许擅自调查莉蒂丝的动向。整个国家安全部上下，谁都隐约知道，伊森总长与那位巴瑞城的军团长，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如果……如果把电报交给伊森总长，他会不会把电报压下来？”科赫的心脏狂跳不止，指尖微微颤抖，“他会不会为了包庇莉蒂丝，杀我灭口？”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科赫想起了三个月前，有个情报员擅自调查伊森的亲信，结果第二天就“意外”坠楼身亡，连尸骨都没能完整收回来。他只是个小小的情报员，没有背景，没有权力，在伊森面前，就像蝼蚁一样渺小，一旦触及到伊森的利益，下场只会比那个坠楼的情报员更惨。
“不行，不能交给伊森。”科赫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要越过他，直接上报总参谋部，上报给皇室！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住自己的命，才能得到我应得的荣耀！”
他迅速将译好的电文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快速清理了译码机上的痕迹，抹去了自己接触过电报的所有证据。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走出了电讯处。
此时的瑞尔米城，还沉浸在拂晓前的黑暗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宪兵举着油灯，脚步沉重地来回走动，灯光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寒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在科赫的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偏僻的小巷，一路狂奔，朝着帝国总参谋部的方向跑去。衣袋里的电报硌着他的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每跑一步，都让他心跳得更快。他能想象到，一旦这封电报被总参谋部看到，整个帝都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他，将成为这场风暴的导火索。
不知跑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总参谋部那座气势恢宏的石质建筑，终于出现在了科赫的眼前。建筑门口的卫兵荷枪实弹，戒备森严，看到气喘吁吁、衣衫不整的科赫，立刻端起枪，厉声呵斥：“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国家安全部电讯处情报员科赫！”科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喊道，双手高高举起，“我有紧急情报，事关帝国安危，必须立刻面见总参谋长！十万火急！”
卫兵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神色慌张，不像是说谎，又看到他胸前佩戴的国家安全部徽章，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总参谋部的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参谋军官制服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脸色凝重地看着科赫：“跟我来，总参谋长让你进来。”
科赫跟着军官走进总参谋部，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帝国的军事地图，空气中弥漫着油墨与皮革的味道，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他心里越发紧张。
走进总参谋长的办公室，科赫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的总参谋长，还有旁边站着的几位陆军高级军官。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说，什么紧急情报？”总参谋长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科赫，让他浑身不自在。
科赫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衣袋里掏出那封折好的电报，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参谋长阁下，这是我刚刚截获的，巴瑞城卫戍军团长莉蒂丝与革命军领袖伊洛的秘密电报，内容……内容是他们勾结谋反，意图推翻帝国统治。”
总参谋长接过电报，缓缓展开，目光落在电文上，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他越看，手指攥得越紧，指节发白，最后，猛地将电报拍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反了！简直是反了！”总参谋长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莉蒂丝这个臭彪知！帝国给了她军团长的职位，让她镇守巴瑞城这个西大门，她竟然敢暗中勾结叛匪，图谋不轨！简直是帝国的耻辱！”
旁边的陆军大臣凑过去看了一眼电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尖着嗓子喊道：“参谋长阁下，此事非同小可！巴瑞城是佛郎机省的战略要地，一旦被莉蒂丝和革命军掌控，革命军就能长驱直入，直逼首都！到时候，整个帝国都将陷入危机！”
“立刻召开御前紧急会议！”总参谋长猛地站起身，语气决绝，“通知所有容克贵族核心成员、皇室亲王、陆军高级将领，十分钟后，在皇宫会议室集合！另外，立刻封锁所有通往巴瑞城的道路，严禁任何消息泄露，绝不能让莉蒂丝察觉到异常！”
“是！”旁边的军官们立刻齐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各司其职。
科赫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只要能扳倒莉蒂丝和伊森，他就能从一个小小的情报员，一跃成为帝国的功臣，得到他梦寐以求的权力和财富。
可就在这时，总参谋长忽然看向他，眼神冰冷：“你截获电报后，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包括伊森？”
科赫心里一慌，连忙摇头，语气坚定：“回参谋长阁下，没有！我截获电报后，立刻就赶了过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电讯处的同事，都不知道这件事！”
总参谋长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确认他没有说谎，才缓缓点了点头：“做得好。这件事，你立了大功。等事情平息后，我会向元首请示，给你升职加薪。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留在总参谋部，不许离开，不许和任何人联系，明白吗？”
“明白！属下明白！”科赫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十分钟后，帝国皇宫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容克贵族的核心成员、皇室亲王、总参谋部的高级军官、陆军大臣、财政大臣，所有人都围坐在长桌旁，脸色阴沉，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总参谋长将那封电报放在长桌上，推到众人面前，声音冰冷：“诸位，都看看吧。莉蒂丝勾结革命军，意图谋反，巴瑞城已经危在旦夕。”
众人纷纷拿起电报，传阅起来。随着电文内容一点点映入眼帘，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响起，从一开始的小声嘀咕，变成了后来的大声争吵。
“莉蒂丝这个贱人！我们家族待她不薄，她竟然敢背叛帝国！”一个容克贵族气得拍桌子，脸色涨得通红，“必须立刻出兵，拿下莉蒂丝，清剿巴瑞城里的叛匪，把她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出兵？谈何容易！”另一个贵族皱着眉，语气凝重，“莉蒂丝手里握着巴瑞城卫戍军团八千精锐，还有城防炮阵地和充足的弹药，城外还有伊洛的革命军虎视眈眈，贸然出兵，只会损失惨重！”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谋反吗？”陆军大臣急得站起身，“巴瑞城一旦失守，革命军就能直逼瑞尔米城，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众人吵作一团，各执一词，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接下围剿莉蒂丝的差事。谁都知道，这趟浑水，一旦踏进去，要么立下大功，要么粉身碎骨，而莉蒂丝的实力，还有革命军的势头，都让他们望而生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沉稳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争吵。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帝国元帅，霍恩海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元帅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像鹰隼一样锐利，带着慑人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他拄着一根鎏金的的元帅杖，一步步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周身散发的铁血气场，让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贵族们，瞬间闭上了嘴，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霍恩海姆，是瑞尔米尼亚帝国现在的救命稻草，他打了一辈子仗，几无败绩，也是他，一手将革命军压在边境山区，数年抬不起头。十几天前，他被伊洛的反扑重伤，在医院疗养，帝国的军方群龙无首，这才给了革命军喘息的机会。
而现在，他痊愈了。
“吵够了？”霍恩海姆走到长桌的主位旁，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群养尊处优的废物，区区一个莉蒂丝，一支流民组成的革命军，就把你们吓成了这副样子？帝国养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没有人敢说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霍恩海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霍恩海姆拿起桌上的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通匪叛国？好，很好。我卧病在床就这十几天，你们就是这么看着帝国的西大门，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就是这么看着叛匪一步步壮大的？”
他的目光落在总参谋长身上，语气冰冷：“总参谋长，说说看，现在巴瑞城的局势，到底有多严重？”
总参谋长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元帅阁下，根据情报，莉蒂丝已经暗中策反了巴瑞城卫戍军团的大部分军官，城内的工人组织也被她整合完毕，军工厂和弹药库，大概率已经被她掌控。城外，伊洛的革命军主力就在城郊营地，随时可能入城，与莉蒂丝合兵一处。而我们的部队，距离巴瑞城最近的，也需要两天时间才能抵达。”
霍恩海姆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将电报扔回桌上，元帅杖往地面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决绝：“我来接手这次清剿行动。”
一句话，瞬间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要霍恩海姆出手，就几乎没有打不赢的仗，这是整个帝国军方的共识。
“传令下去。”霍恩海姆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军事地图上，指尖重重地敲在巴瑞城的位置，声音里满是杀伐之气，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帝国第3步兵师、第7重炮团，共计一万两千人，即刻拔营，星夜兼程赶赴巴瑞城，先锋部队必须在明日拂晓前，抵达巴瑞城外围，完成对巴瑞城的合围。”
“第二，空军飞艇第2编队，即刻升空，携带高爆弹与燃烧弹，拂晓前抵达巴瑞城上空，锁定总督府、城防炮阵地、革命军营地，随时准备轰炸，绝不留情。”
“第三，即刻发布帝国皇帝令，解除莉蒂丝巴瑞城卫戍军团长一切职务，定性为通匪叛国，与伊洛的革命军一同，列为一级清剿目标。授权前线指挥官，可对巴瑞城叛匪据点，进行无差别炮击，无需请示。”
“第四，国家安全部总长伊森，涉嫌包庇叛匪、泄露帝国机密、通敌叛国，即刻解除一切职务，由宪兵队逮捕审查，查抄其所有家产，审讯其同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不留余地，瞬间将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全速运转了起来。贵族们看着霍恩海姆，眼里满是敬畏——果然，只有这位爷，才有这样的雷霆手段，才有这样的底气，能一举平定巴瑞城的叛乱。
霍恩海姆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冰冷：“所有人，各司其职，不许有任何差错。如果谁敢拖延、懈怠，哪怕是贵族，哪怕是皇室宗亲，我也绝不姑息，军法处置！”
“是！”所有人都齐声应道，声音洪亮，不敢有丝毫异议。
御前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着手落实霍恩海姆的命令。会议室里，只剩下霍恩海姆一个人，他拄着元帅杖，站在军事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巴瑞城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莉蒂丝……”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敢背叛帝国，想要改朝换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这一次，我会让你和你的革命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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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命令传达的瞬间，帝都宪兵全员出动，警笛划破晨曦，直奔国家安全部总长办公室。
但他们扑了个空。
伊森的办公桌干干净净，文件归类整齐，咖啡还留着余温，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作为潜伏在帝国情报核心十余年的内应，伊森早给自己留好了退路。科赫反常的行踪、电讯处的异常异动，早在一刻钟前，就被他安插的眼线传到了耳中。他没有半分慌乱，平静地销毁了所有与革命军、莉蒂丝相关的密件，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平民装束，从办公室密道径直离开，全程避开了所有监控与岗哨。
一辆黑车早已在密道出口等候，车夫是他的亲信，马车一路疾驰，避开主干道，直奔威廉斯堡郊外的私人港口。这里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型魔动力快艇，船员全是革命军成员。
当帝都宪兵撞开他办公室大门时，伊森已经踏上了快艇的甲板。
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快艇缓缓驶离港口，朝着公海疾驰，将帝国的天罗地网远远甩在身后。伊森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模糊的帝都轮廓，脸上没有丝毫逃亡的狼狈，只有沉稳与决绝。
他从船舱里取出一台便携加密电报机，这是他为最坏情况准备的最后手段。指尖落在按键上，没有半分犹豫，每一下敲击，都在为莉蒂丝传递最后的预警。
电波穿过茫茫大海，飞向千里之外的巴瑞城。
【事泄，电报被截，霍恩海姆痊愈亲率大军围剿，你已被定性叛国，皇帝授权已下。我已安全脱身，勿念。即刻备战，全城戒备，与伊洛合兵。——伊森】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伊森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能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路，要靠莉蒂丝自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