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在两人的亲昵里来到了巡行时刻,火光冲天,照亮山路。
人群跟着最耀眼的火焰涌向鞍马寺,转眼间,街道上只剩满月五人与篝火。
“满月小姐,我们去由岐神社写张绘马吧!”
凉奈喊着,满月不由分说,就被众人拉着钻进了由岐神社。
从授与所取来五张绘马牌,站在绘马架前。
架子上挂满别人的绘马,有人祈愿姻缘,有人渴求平安。更有甚者,祈求别人的老婆做他的女人。
槲奈子手上转着毛笔,笔尖悬在牌背面迟迟未落:
“写什么好呢?”
凉奈望着牌子,记忆闪回白天的点点滴滴——清晨与妹妹们在枫树下练琴,晌午躲在茶屋玩闹,还有此刻身边满月专注的侧脸。 她提笔写下——
今秋初遇缘
冥冥丝缕牵你我
一眼胜佳人。
槲奈子瞥了一眼凉奈写的俳句,脸颊不自觉的红了,嫌弃毫不掩饰地脱口而出:
“好肉麻!”
“喂!”
凉奈大叫一声,和槲奈子打闹起来。
一旁的残月写得最慢,最后一笔落下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众人望去——游行队伍已到仁王门前,百支火炬林立,火光映亮鞍马山的夜空。 可大家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自己手里的绘马牌上,没人再往那边看。
“听家里人说,鞍马天狗是鞍马山的守护神……”
槲奈子忽然开口,把“牛若丸遇天狗”的传说一口气讲了一通,气氛又被重新点燃。
漪漉双手抱胸,望着槲奈子的脸,嫌弃说:
“天狗是个好神。不过小时候听家族里的老人们说了不下百次,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绘马,轻声补了一句:
“我们的愿望,真的会被听见吗?”
疑惑未解,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身后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黑色狩衣、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女提着灯笼站在她们面前。
“你……是?”
满月问巫女。
“您几位好,”
巫女行过礼,从袖中取出数枚紫或粉的长方形囊袋,称结缘御守或结缘符。她说道:
“咱见几位小姐在绘马架前驻足许久,这是今日最后的结缘符,不妨收下?”
槲奈子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把其中一枚紫色的塞给满月,双手握住她的手:
“绑上它,就永远……了哦!”
最后几个字她只动了嘴型,没发出声音。
满月却很平静地回了一句:
“哼,我可不敢要这么重的承诺。”
除两人之外的人都很疑惑,尤其是残月。她原本还在写最后几个字,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她直接弃下笔,占住了满月的右肩,整个人炸毛,嘴里小声嘟囔着咒骂。
满月把紫色御守系在『月痕』刀柄的金属环上当挂件。残月也拿了一枚,学满月把粉色御守系在另一把『潮汐』的环上。
“这个结缘符是我对我们的祝福,不过,我不需要狐狸精随意插手我们的缘分。满月,你说对吧?”
残月强压着火气,像个高压锅般。但还是用最平缓的语气给满月上压力。
顺带一提,她的一只手看似自然地扣住满月的小臂,指尖却收得极紧。
“残、残月。这样抓下去,我的手都要被你掐断了,快放开吧,”
满月刻意回避残月的问题,嘟囔着:
“你不也是‘狐狸精’吗?哦~我知道了,大小姐又吃醋了呢。”
满月抚摸着残月的白色脑袋,压下她挺立的狐耳,反复左右平移。
残月“哼”了一声,手指松了些许,只是依旧扣着不放,像怕一松开人就会被另一个狐狸精缠上似的。
“谁是狐狸精,”
她小声嘀咕,声音小得只有满月能听见,用生气的表情死死盯着对方,嘟着嘴说:
“你才是。呵……你这个、这个花心大萝卜!招花惹草,被骂还理直气壮得那么欠揍。就凭你那一吻,还想俘获本大小姐的芳心?真是见鬼了!”
残月的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双手抱胸,背对满月,独自生起了闷气。
“哎……”
满月叹了口气,走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还在张牙舞爪的残月,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狐耳上,轻轻蹭了蹭,安抚道:
“好了好了,咱家大小姐最大。奈奈虽然爱闹,但她是你最好的闺蜜……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残月还在挣扎,耳朵却红得几乎滴血。她背对着满月,死鸭子嘴硬地哼道:
“谁信得过你。”
“我……”
满月卡壳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把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
凉奈、漪漉和槲奈子在旁边已经笑成一团。
残月还是死鸭子嘴硬地哼了一声:
“啧啧啧,少来这套,花心大萝卜。真是的!”
她忽然转过身,双手捧住满月的脸,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那双赤色的眼睛里有些气愤,更多的是装样子。
“你个大萝卜有良心的话……那就对着‘满月’发誓,说:‘我此生只爱御前残月’。现在,立刻,马上。”
满月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举起右手三指朝天,看向月亮——月的中心处,有一个黑点在慢慢放大,逐渐有棱有角。
满月以为只是只飞鸟,便开始对着月亮呢喃:
“我满月在此发誓,此生——”
“生”字落下的刹那——她腰间的『月痕』与『潮汐』同时嗡鸣,仿佛两头被惊醒的恶魔。
刀身在鞘中震颤,刀镡出爆发出火焰与雷电!
满月瞳孔骤缩,她猛地低头——两把太刀不再是莲雨交给自己时那种普通质感!竟然与自身那解释不清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这、这是……”
在满月的惊呼中,夜空中的那轮月亮被遮住了月光,刀鸣渐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并不来自自身的月蚀之力。
天暗了一圈,满月抬头看向月亮——那不是飞鸟,而是一道黑影!逆着月光,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直朝她们砸来!
“趴下!”
满月大吼一声,双手用力将众人全部扑倒在地。
“ 轰——!!!”
黑影如流星般重重砸碎了绘马架,碎木飞溅,地板龟裂,烟尘四起。尘烟中,能隐约看见对方一头紫发,周身散发着紫色的力量。
“咳咳!妈的,什么玩意?!”
槲奈子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
残月被压在满月身下,脸贴着她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
“满月!咳咳,那是什么东西?流星吗?”
“我去,背好疼啊。”
“痛痛痛——!”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星星”整懵了,捂着疼痛的部位,纷纷站起,目光投向那团尘烟。
凉奈吐槽道:
“这……绘马架都成碎片了,还好我没把刚写的俳句挂上去。呼~”
“喂!你们没注意吗?那个戴狐狸面具的巫女在刚才的爆炸中消失了,我记得她是我的垫背呀?人呢?”
漪漉环顾四周,都没看到巫女,她貌似人间蒸发了般。
尘烟慢慢散开。
火祭的喧闹声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压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响。空气沉重得可怕,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黑影从烟尘里站了起来——那是个穿着深紫色华丽和服的高挑女子。发型中分披散,脑后悬着一轮残缺的月盘,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狠狠咬过一口,不时有碎光屑飘落。
凉奈“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声音发抖:
“那、那是神吗?”
槲奈子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
“天狗吗?不,应该是月神……我们竟然亲眼见到了传说中与鞍马天狗厮杀的月神?!”
槲奈子曾幼时见过自称“月神”的,可惜记忆中的祂是白发。
满月立刻把残月护在身后,右手按住『月痕』刀柄,沉声喝道:
“假、假的吧……你是什么人?!”
月神没有立刻回答。
祂轻轻抬手,在身前拂过——一道淡紫色波纹无声散开,将其他人全部推得踉跄后退,暂停了她们的身体。只有满月死死站在原地,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能清楚感觉到腰间两把太刀的躁动,仿佛遇见了久违的老主人。
月神缓步走到满月面前,紫色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她。月神把视线落在了满月身上——仅对视一眼,让满月后颈汗毛倒竖,脚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保持着防御姿势。
“它们现在是我的……是它们选择了我,”
满月咬着牙,盯着月神喊:
“莲雨亲自带我取的!你想要的话,好歹给个理由吧?”
月神轻蔑地笑了一声。祂掰开满月的手,用修长的手指握住『月痕』与『潮汐』的刀柄,用力向外一抽,却纹丝不动,如石中剑般,两把太刀死死嵌在鞘里。
“嗯?”
月神第二次尝试时,『潮汐』骤然爆发出刺眼电光,猛地将衪的手弹开的同时,一道金色闪电瞬间窜上祂的手臂。
月神“啧”了一声,没有动怒,甩了甩手腕,语气中多了一丝兴味:
“果然……跟吾预想的一模一样……”
称为“月神”的女人缓缓开口,声音空灵尖锐,带着久远岁月的苍凉。
月神看着满月,目光复杂:
“选中的是汝——一个贵族人家的小姑娘?”
“是,那又怎样!你已经死了。我继承了你的遗物和力量,见证了你们的诸多过往。月蚀之力也已经认可我。你复活的第一件事,是拿我开刀吗?”
满月的话音刚落,月神便发出一声嘲笑:
“呵。死亡?汝猜啊,小姑娘。死亡对吾等而言,只是一场久违的沉睡,久到连月蚀之力都忘了永恒的主人。”
祂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强行拔刀,就搭在满月握着刀柄的手背上。触碰的瞬间——满月只觉一股奇怪的月蚀之力顺着筋骨与自己体内的力量激烈碰撞!两把太刀在鞘中发出更为剧烈的嗡鸣,力量在不断对冲。
“月蚀之力?……它在抗拒你!”
满月直勾勾看着月神的双眼,对视间,无形的战斗已然打响。
她的额角渗出冷汗,眉头紧皱,继续说道:
“说明你已经不是它认可的月神。王车易位,新主当立!”
月神眼睛微眯,第一次露出认真神色。祂打量满月的眼神,如同审视一件意外的艺术品——既有欣赏,又有隐隐的杀意。
“有趣。区区人类,竟能让月蚀之力主动臣服,”
祂退后几步,微微侧头,视线扫过四周被定住的众人,最后又落回满月身上:
“而汝,拿着吾的刀,带着吾的力量,站在吾曾经与祂的战场,享受着吾曾渴望却未曾得到的温存。汝有什么可被利用的?要么把属于吾的力量还给吾,要么——”
月神抬起手,在虚空轻轻一划——一杆两米长,由彼岸花化柄,星晨为鞘,月光作刃的华丽大太刀横于祂胸前。
“让吾亲手,把它从汝体内挖出来!”
刹那间,月神便握着刀柄,刀尖指着满月的鼻子!
“‘月’不需要任何人!月蚀之力只能由吾来操纵,也只配是吾。新月神,用弱小人类最喜欢的方式来解决吧。决斗。”
月神面无表情的望着满月,在其身上看到了某位巫女的影子,又看见了似她的眼睛。
“莲雨那丫头竟把刀传给了汝……”
满月心头一震。她忽然明白,这位月神并非单纯要夺回力量——祂在嫉妒。嫉妒一个后来者轻易拥有了祂的力量,祂的一切。
“我是……‘月神’?这、这怎么会?!莲雨不是说……”
她努力回想着今天凌晨在天守阁上发生的一切,自己所看到的过往,精细得像一场专门的诱骗,怎么可能让自己轻易就拿到家族的核心?且无任何代价。很多疑惑还得当面质问莲雨。
“他妈的……是诈骗呀。”
满月咕哝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被定住的众人——残月空抓着她衣摆的手还僵在半空,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焦急;槲奈子、凉奈、漪漉三人以各种姿势固定在原地。尤其是残月——那个刚才还在跟她经历过大风大浪、被她抱在怀里撒娇的狐狸大小姐,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如果自己输了……残月怎么办?她们又会怎么样?之前所经历过的颠沛流离又算什么?
“我答应与你决斗。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我赢了,你要承认我,并且放过她们。”
月神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要求感到有些意外,随后狂妄地笑起来:
“……好,不过汝没有这个机会了。”
话音刚落,满月猛地拔出双刀——
月蚀之力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刀身,两把太刀瞬间发出低沉轰鸣,火焰与电光同时大盛!举起『月痕』指向月神,一人一神互相用刃尖对准了彼此的眉间!
“啪嗒!”
月神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空气竟如玻璃般破碎,众人恢复正常。
“停——!”
残月第一个回过神,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死死拽住满月的左臂,把她往自己身后拉。
“满月!别冲动!”
她的眼里满是惊恐,尾巴僵硬地炸开,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冷静:
“别、别莽撞,大萝,呸呸呸,满月。我们在神面前只不过是蚍蜉撼树!祂能斩杀天狗,打我们比天狗简单一万倍。这……已经没有可比性了!”
几乎同时,槲奈子也冲上前,瞬间冲到满月另一侧——一点寒芒先到,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
一杆晶莹剔透、寒气森森的冰霜太刀在她手中凝结而成,刀身流动着淡蓝色的霜花。
冰之法力在周围环绕,对上了月神的神明气场。
“月月。我不怕死,但我也不会让祂放肆!我在学院你可是知道的……实战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神……也一定……没问题的吧?”
槲奈子举刃对笑,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她在笑,满月却在她脸上看见了愤怒。
凉奈脸色煞白,强忍着双腿的颤抖,和漪漉躲到满月背后,从和服下摆的大腿外侧“唰”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保命短刀——刀身短小精悍,明显是贴身防身之物。
“我……我也差不多的。如果情况不对,我能帮你们搬救兵或者扔暗器干扰一下。别让我什么都不做。”
满月心头一热,却也迅速涌起更沉重的压力。她反握住残月拽着自己手臂的手腕,轻轻却坚定地往后拉,把对方护在自己身后。
“都退后一点。”
“可是——!”
残月急得尾巴直甩,眼框湿红,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阻止满月,声音都变了调: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祂是神!月神!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
她话没说完就哽住,抓着满月衣摆的手用力到发抖,显然想把人直接拖走。
“这是我和祂的决斗。虽然我也不知道月神为啥要这样,但……”
满月转过身,看着四人,语气中透露着无奈,接着说道:
“这怕是注定要面对的。从我救下残月你开始……我继承了月神的遗物,『月痕』『潮汐』和月蚀之力。可这所有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成为祂复活的容器,”
她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残月、槲奈子、凉奈和漪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相信我。你们退后。我只需要握紧手中的武器,这两把太刀,还有我体内的力量,都会告诉我该怎么做。”
残月抹了一把泪,却还是咬着下唇退后几步。槲奈子不甘心地收回了冰霜太刀,最终看了一眼满月那信誓旦旦的眼神后,也缓缓放下手臂,低声叮嘱:
“别硬拼,打不过还有我们。神又怎么样……可我不想再给朋友收尸了。唉……满月。会赢的。”
凉奈和漪漉对视一眼,只能紧张地站在稍远的位置,随时准备接应。
月神看着这一幕,满脸嘲讽。祂抬手,那杆大太刀在胸前缓缓旋转。
“有情有义,有胆量挑战吾很了不起。可惜……吾能夸赞蝼蚁们的就这一点了。”
话罢的刹那,月神胸前的大太刀在旋转中出了鞘——
“轰——!”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地面骤然亮起巨大的紫色月盘。
“镜花水月倒悬于那般天涯,赤月与吾同在,彼岸在此绽放。世界如画卷为吾展开,让烈焰升腾,让山河融化——吾以月之名!”
月神低沉的吟唱声如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满月脚下的巨大月盘已如活物般急速旋转。
“满月——!”
月盘中心猛地收缩成一道光柱,将满月一人彻底吞没。
下一秒,光柱连同月盘一同消失在原地,在众人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球。
满月只觉得天旋地转,眨眼之间,已身处另一个世界。
无边无际的紫红色夜空,一轮占据半片天的残缺血月高悬天穹。四周无数巨大的鸟居矗立,如迷宫般交错。脚下是片静止的浅湖,湖水纹丝不动,湖面如镜般坚硬,泛着湖蓝色的荧光。
满月从湖水中站起,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空气中充满了纯粹的月蚀之力,这让插在淤泥中的『月痕』与『潮汐』却在此刻兴奋地震颤不止,刀镡转速达到了巅峰,仿佛回到了久违的主场。
“欢迎来到……吾的领域——『镜花水月』,”
月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却唯独没见祂的身影。
“在吾的领域里,时间由吾书写,孤独由吾定义。汝所珍视的一切,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外面不过一瞬,这里却能让汝死上好几次。”
满月“切”了一声,拔出两把太刀:
“一个人也好,至少她们不会受伤。”
“有骨气。但勇气代替不了实力。”
话音落下,月神自血月边缘掠下,眼睛渗着紫光,衣摆星辰流动。祂终于现身,悬浮在湖面半丈高处。
满月对月神喊道:
“我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月’。但我知道——月亮可以孤独,却不必永远孤独。如果你连莲雨的等待都不敢面对,那你守护的‘月’,不过是座冰冷的牢笼!”
月神轻笑,对她说的话嗤之以鼻,回答道:
“莲雨?那小丫头不过是吾的棋……”
月神的话说到一半时突然沉默,黑了脸。
满月望着祂,脸上的表情逐渐疑惑,继续说:
“棋子?你说这话自己笑没笑?!前世莲雨等了你一辈子!‘天狗食月’之后,她一直在盼望你哪天会复活。你们都互相暗恋,却又不敢对对方表答自己的心意。这我可是知道的!”
话刚说完,月神动了。
祂单手提刀,动作优雅得近乎仪式。华丽的大太刀自高处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由上至下直劈满月,刀刃上的月蚀之力凝成实质般的刃芒,撕裂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啸鸣。
满月下意识举刀格挡——
“铛——!”
两刃相交的瞬间,一股远超她预料的巨力从『月痕』上传来。她本以为会双臂震断,甚至被直接压跪,结果却是月神那优雅的斩击被硬生生弹开!巨大的反震力让月神连退数步,脚下的镜湖泛起层层涟漪。
“嗬……”
月神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异轻哼,双眼微微眯起,第一次真正正视眼前这个“新月神”。
满月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手中微微震颤的双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这是……我的反应吗?还是说,是它赋予我的?”
月神显然不服。祂脑后的残缺月盘转速骤然加快,紫光大盛,映得祂面容冷漠而愤怒。双眼瞪大,瞳孔微缩,优雅的御姐身姿依旧。可不知为何,祂的身高却比初见满月时略矮几分。
祂双手猛地握紧刀柄,刀身在力量的灌注下暴涨变长,刃芒几乎延伸至数丈,带着闪耀的星光,奋力再次劈下!
满月反握『月痕』,刀身横划而上——双刀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股紫色力量剧烈碰撞,激起无数光屑四散。镜湖湖面瞬间炸裂,湖水如镜片般碎裂飞溅。两人刀刃交抵,力量对冲形成的冲击波让四周巨大的鸟居群都随之晃动。
满月双臂青筋暴起,脚下不断后滑,却死死顶住了这一击。她艰难地抬起头,喘息着对上月神的视线:
“难道你……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吗?”
月神咬紧牙关,表情狰狞,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解决汝这个源头……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了!吾斩杀天狗而‘阵亡’,明知吾还会‘再现’,为什么?!”
领域在两人拼死对峙中剧烈晃动。『镜花水月』的紫红夜空出现道道裂纹,血月边缘开始崩解。
满月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月蚀之力正在不断流失、衰弱——而这些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被自己体内的“月”所吞噬、转化、增幅。
月神的身形竟开始变化!原本高挑成熟的御姐身姿逐渐缩小,曲线变得更纤细瘦小,长发的颜色也略微淡化——最终,竟与满月相仿?变成了一个和她年龄相近的少女模样。只是那双眼眸里的愤怒与不甘,依旧锐利如刀。
满月心念电转:
“祂在缩小?祂的力量居然跟我持平了?”
满月将注意力集中在刀刃对拼的对面,月神。
“月神没了‘月’的供给,用光了力量……会不会变成婴儿?或者直接消散?那样的话,我就能独占“月神”之位?”
她立刻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不。
这位能解开她各种疑惑的存在不能就这么消失,更不想让她在这故事里沦为一个被打败后就退场的龙套。至少莲雨肯定还挂念着祂。
“我要找一个让祂暂时存在的方法。”
满月小声呢喃,嘴角上扬。刀身上的火焰更加炽烈,月蚀之力如无尽潮水般从她体内奔涌而出,甚至开始反向压制月神。
领域晃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月神察觉到力量的失衡,表情首次出现了一丝动摇,却仍旧死死压着刀刃,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冷冽:
“操。休想。把吾的力量……咳!还给吾!”
话到这儿,祂连声音都变得不再成熟。
而领域外。
时间在月神的领域内被无限拉长,可对外界而言,不过是短短数秒。
黑球悬浮在碎裂的绘马架上方,紫黑色的光膜像一面扭曲的镜子,隔绝了一切声音与气息。
残月死死盯着那个黑球,眼神迷离,刚才满月被吞进去的那一瞬,仿佛连她的心也被一并扯走。
残月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的黑球,紫黑色的光膜像一张扭曲的狞笑的嘴,将满月彻底吞没。时间仿佛被抽走,只剩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狂响。
“满月……你这个笨蛋……”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狐耳也耷拉下来。脑子在反复臆想,最坏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满月被月神一刀贯穿胸口,鲜血染红那身熟悉的振袖;月神结束领域,拎着满月,冷漠地看向她们,抬手大太刀斩下——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听莲雨的话,满月就不会继承那些东西……就不会遇到神。如果我有实力,早点学会保护自己……满月也不会为了我站在那里送死……抱歉,我太没用了……”
残月忽然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脆响在无人在意的废墟里格外刺耳,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红印。
“月月!你还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啊!”
槲奈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死死扣住,不让她再自残。那张美到发指的脸颊已经红肿,隐约可见五道清晰的指痕。残月怔怔地看着槲奈子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相信满月……我们一定要相信她!不管她是生是死,我们都应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要是现在就垮了,满月在里面拼死战斗还有什么意义?她是为了我们才站出来的啊!”
残月嘴唇抖了抖,声音梗咽得几乎不成句:
“呜……是我……都是我害的。如果我再强一点,能保护好她,她就不会被迫觉醒那种力量……就不会被那个什么月神盯上……我什么都做不了!就会拖后腿,只能让她一次次为我拼命……我只是一个‘卖弄自我的花瓶’……”
说到最后,声调转为哭腔,她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泪水翻涌,把委屈通通埋进了槲奈子的怀里。
凉奈和漪漉听到巴掌声后,快步靠了过来。凉奈看着残月红肿的脸颊,心疼得眼圈也红了。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带着淡淡茶香的手帕,递给槲奈子。
“月月……别这么想啊。”
凉奈轻声说,
“满月她从来没后悔认识我们。她看你的眼神,我们都看得出来。那里面全是光啊……要是她知道你现在在外面陷入内耗,自责到崩溃,这么折磨自己,她该多难过。”
黑球依旧悬浮在半空,表面偶尔闪过一道红色的电弧。
残月死死盯着那颗黑球,喃喃道:
“如果她输了……月神会不会把我们全部杀掉?她会不会把满月的身体夺走,然后用那张脸对着我们笑……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槲奈子用力抱住她,把下巴搁在残月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上,像满月之前安抚她时那样轻轻蹭了蹭。
“不会的。满月她那么狡猾,那么会哄人,连你这只傲娇大小姐都能拿下,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老古董月神?她刚才还说‘相信我’呢。你忘了吗?她每次说这话的时候,最后都赢了。”
残月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大萝卜……这次要是敢输,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那颗黑球。
凉奈忽然轻呼一声:
“你们看!那黑球……好像在颤动!”
众人同时抬头。只见那颗原本死寂的黑球开始剧烈波动,一道道紫金色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刀刃碰撞的闷响,虽然极低,却让每个人的心都猛地一紧。
槲奈子握紧残月的手,声音压抑却激动:
“她在战斗……满月还在里面战斗!她没有放弃!”
黑球内的紫金裂纹越来越多,领域的边界似乎随时都会崩裂。
“满月……我相信你。我更爱你……稻荷神啊,请护她平安吧,让我们一起迎接新生的‘月亮’。”
而在残月的祈祷声中,悬天的月亮却出现了异变。
回到领域内。
满月与月神的决斗进入了白热化,气势上,满月力压月神一头——
满月兴奋地振刀,打得酣畅淋漓。她单手转刀,指尖灵活如转笔,右正手稳握『月痕』,左反手倒持『潮汐』,刀锋在身侧划出两道交错的紫金轨迹。
“来吧!”
满月大吼,每一次呼吸都让她对这股力量的掌控更加娴熟。
而月神恨不得斩下她的头,身形一闪,大太刀入鞘出鞘——居合快到出现残影,刀光如紫色闪电,直冲满月心脏!
满月双刀交叉格挡,却仍被那股巨力弹飞,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远处一座巨大的鸟居。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顿时烟尘弥漫。
“结束了!”
月神瞬移追上,一把刀从蹿入烟中——目标明确,直刺满月心口。
然而满月在刀尖刺入的刹那兴奋地笑出声。
双刀一旋,满月身形如陀螺般弹起,直接将月神从这一头鸟居轰飞至对面另一座鸟居!夜空被两道交错的刀芒撕裂,浅湖下裂出一近十米深的巨缝。
“……这力量……越来越顺手了。”
满月落地,脚尖在湖面轻点,朝祂追击而去。
月神咳嗽着从鸟居群里爬起,脑后月盘的光芒忽明忽暗。不容祂想,只能猛地发动暂停之力——空间凝固,满月与她挥出的斩击在半空停滞。
“愚蠢。”
月神冷笑,提刀欲斩。
可就在祂挥刀的瞬间,忽然感到体内一阵空虚。维持暂停的能力瞬间崩解!无法维持对满月的完全暂停!满月只是身形微微一滞,便挣脱而出,刀势毫不停顿,继续斩出!
“什么?!”
月神勉强侧身躲过,躲过了锋芒——但一只脚划了个半弧朝祂袭来。
月神被满月一脚重重踹中腰部,整个人向右飞出,砸进浅湖中!
“轰!”
仿佛在湖中心引爆了一颗核弹,湖水、气浪与某人的喊叫声交织。
月神的身躯在浅水中翻滚数圈才勉强止住。祂脑后的残缺月盘发出“咔啦”一声脆响,彻底停转,紫光迅速褪去,转为死灰色。长发变短,华丽的和服变得松松垮垮。
“咳咳!这、这不可能……”
应该属于月神的声音响起,可又太过稚嫩、温柔,完全没有那股神劲儿。
月神彻底变成了一个外表与年龄相仿的紫发萝莉。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丝丝缕缕的紫光从裂缝中逸散而出,渐渐融入空气。
祂试图撑着比祂还高的大太刀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又跪倒在湖水中,咳出一口带着星芒的血沫。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并且还在不断扩大,月蚀之力已近枯竭,再也无法支撑神明的再生。
“够了……够了。吾要消散了。”
月神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抬头看满月一眼。只是低垂着眸,紫发被湖水浸湿,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曾轻蔑一切的月神,如今只剩下一具即将崩解的躯壳。
满月提着双刀,缓缓走近。『月痕』的刀尖在湖面上拖出一道灼热的紫金轨迹,火焰映照着她认真的脸庞。
“胜负已分。”
满月声音平静,收起一柄太刀,持着『月痕』指向对方,
“看来……你用光了你以前的月蚀之力。该兑现承诺了吧?月神。不过,我说过不会让你就这么消失。莲雨还在等你,我……也想听你亲口说说那些过往。”
月神听完后,缓缓抬起头来,萝莉桑音夹杂着一丝不甘和疲惫,吐槽道:
“……呵,胜负已分就胜负已分吧。真没想到,吾会输给一个后来者……不过,汝要是再不给点月蚀之力,吾可就真的要彻底消散了。咳咳……汝这新月神当得也太没良心了。”
祂说着,又咳出一口血沫,身体表面的裂纹更深了些。原本高傲的神明,此刻却像个赌气的小女孩,侧过脸不去看满月,嘀咕道:
“还是说,汝就想看着吾消失,好独占一切?”
满月提着『月痕』站在对方面前,眉头微皱。她低头看着这个紫发萝莉,心中莫名喜感。刚才还扬言要挖自己力量的月神,现在却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胜利的释然,也有对过往的怜悯,还有对莲雨的愤恨。
满月思索再三,收起『月痕』,缓缓蹲下身。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抚摸月神的头顶。掌心之下,月蚀之力自然而然地流动,像温暖的月光倾泻而下,一丝丝渗入对方即将崩解的身体。
“这样……行吗?”
满月的声音低柔,试探着输送自己体内的力量。指尖轻轻顺着对方的发丝,掌心覆在头顶,那股属于“月”的力量悄无声息地修补着裂纹。
月神身子猛地一颤,原本死灰色的残缺月盘微微亮起一丝微弱的紫芒。祂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别开视线,脸颊却不自觉地浮起淡淡的红晕。
“……嗯。是‘月’的温度,真好。”
力量的注入让月神恢复了些许力气,裂纹开始缓慢愈合,不再像风中残烛般摇晃。
祂撑着大太刀勉强站起身,个头才到满月的腰。声音虽然还是稚嫩,但多了几分神明的余韵:
“勉强……够吾维持几日了。没想到汝还真舍得。啧,新月神的心肠倒是不坏。”
满月收回手,站起身笑了笑:
“我可想让某人失望。你……为什么你俩不坦白爱恋?非要生死相隔到这一世?!”
月神轻哼一声,瞥了满月一眼,目光复杂,隐隐带着一丝释然,开口道:
“莲雨那丫头,果然把什么都告诉汝了。包括汝也看到的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祂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吾与天狗一战后,本以为会彻底消亡。直到昨夜在云海中被月光唤醒,没想到吾还有复苏的机会。但世界、月蚀之力、太刀们、甚至……那份等待……往日不再。”
满月挠挠头,有些尴尬地讲:
“我也是稀里糊涂继承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份‘月’或许从来不是谁的私有物。它可以被分享,也可以有新的守护者。你……愿意接受【月神契】吗?至少,先和莲雨见一面再说。”
月神沉默片刻,最终微微点头:
“吾答应过的条件,会兑现。汝之神位,吾承认了……契约?那是什么?”
月神抬起头,看着满月简单用言语将【月神契】的大致内容讲述——双月神共存于世,力量以五五分为基,可根据面对的局面进行九一分的动态调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帮忙和随叫随到。
月神听完后沉默片刻,嘴里传出一声抱怨,嫌弃地对满月说道:
“哼……双月同辉?力量五五分……乍一听,倒是公平。但汝不觉得,这样会让‘神’彻底失衡吗?会被其他神明所嘲笑。‘月’本该至高无上,独照千古,如今却要与后来者分享,力量随境而动……这哪里还是月神,简直成了凡人眼中的‘工具’。不过……”
祂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月腰间的太刀们,声音低沉下去,
“也罢。或许这才是‘新气象’的‘月’。只是汝手中的『月痕』与『潮汐』其实还远未完全解放,它们真正的姿态——”
话未说完,月神忽然轻哼一声,似乎不愿再多透露。满月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将体内月蚀之力的五成悄然渡了过去。那股磅礴的力量瞬间修补了月神身上所有的裂纹。紫发重新变得浓郁,身形也迅速拉长、丰盈,重新恢复成那高挑稳重的模样。只是比起最初的巅峰状态,仍旧弱了不少。
“够了。这样……吾至少能维持下去。”
月神低声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与释然。
领域「镜花水月」随之崩解,紫红夜空如碎玻璃般片片瓦解。一人一神重新出现在绘马架的废墟中。
“满月!!!”
残月几乎是扑过来的,把脸埋进她胸口,尾巴紧紧缠上她的腿,紧紧抱着对方。
“笨蛋……你吓死我了……呜……”
满月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我回来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槲奈子、凉奈和漪漉也围了上来,感叹道:
“啊……新月神!满月成神了呢!这不请客吃一顿?”
槲奈子说。
“要我说,奈奈。怎么只能让满月请一顿呢?起码五六顿嘛~一三五上御前家,二四六下居酒屋!”
凉奈的迷之自信的发言让众人笑出了声。
“我要吃鱼香炸茄盒卤肉饭肥牛金针菇卷炭烤酿馅大红椒蟹黄蟹粉煨牛窝骨鱼香茄盒黑椒鸡肉椰香咖喱肥牛拌饭。”
漪漉直接长难句起手,给她们的玩笑又添了一把火。
月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真是吵闹。吾曾以为,‘月’只需吾即可……”
祂望着天上那轮原本的圆月,又看了看满月身边的众人,感慨着被等待、被珍惜,或许——这也是种不错的滋味。
“直到……汝之现世。唉……该应对她了。”
月神说罢,身体开始化作点点樱花,在平安京的秋夜中缓缓飘散。那些樱花绕着众人转了一圈,像最后的致意,随后消融进夜色。
她们抬头望去,只见无云的穹顶上,除了原本的那轮明月,竟又多了一轮稍小却同样皎洁的新月。柔和的月光同时洒落鞍马山,填满平安京,映得整个夜空都温柔起来。
“那我们走吧。”
满月牵起残月的手,
“我们先离开这里,不然要赔绘马架的钱了,虽然新修的钱也是我们家给,但在外名声重要。剩下的事……等回去再说。”
众人离开了由岐神社,身后持续燃烧的火炬还在述说着火祭的未完。而那团不属于秋的樱花,正飘荡在御前家上空。
御前家天守阁顶。
木栏杆上,一位身着黑色狩衣、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女静静坐着。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她手中握着一杆嵌玉竹笛。巫女轻轻叹气,将笛子横于唇边——悠扬的笛声响起,她竟吹的是《月神巡夜曲》!曲调婉转,百年等待的思念藏在笛声中,在天守阁上空飘荡,月亮为之欣赏,星光为她伴凑。
曲声渐高,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可这时候,一片、两片出现的樱花围绕着巫女旋转,在最高潮处,一道紫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月神静静立着,望着那熟悉的背影,声音低柔,带着久违的感慨:
“‘月が美しいですね’(今夜月色真美)。汝……还是一点都没变啊,巫女小姐。”
巫女的笛声微微走调,她听出了祂话中的意思,气息变得古怪。可巫女没有立刻回头,继续吹完最后的高潮,才缓缓放下竹笛,声音装作平静,却又难以言喻:
“每次满月,我都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吹一会儿。不过我已经记不得看过多少轮满月了,也不记得吹了多少次《月神巡夜曲》。但我依稀记得……我——想过你多少次。‘月色……真美’。呵……愿你的眼中永远只有我的身影。那句‘月色真美’若不是对我说的,那便只限今夜,希望你能在我耳边低语。那句‘月色真美’若是对我说的……”
“吾已经说了,月が美しいですね(今晚月色真美)。”
夜风吹过,两人之间,只剩漫天樱花与双月同辉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