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伊斯曼又唤了一声。
“我在想。”希尔维娅抬起头,月光落在她银白的发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疲惫被一种沉静的决意取代。
伊斯曼守候在一旁——这是在花园找到希尔维娅之前,普妮娜交代的最重要的事:希尔维娅有关教团的思考,不能被任何事打断。
她在黑暗中比划着王庭骑士交流用的手势。树叶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回应。伊斯曼得到答复:一切正常。
而希尔维娅则在消化这些天来涌来的消息。
教团要找的那个人,很可能和自己有关。
始祖叫自己“容器”,说自己是“邪神的爪牙”——那些事只有零碎的记忆,自己大概曾经是教团的成员。
所以才会抑制不住想去卡特亚的想法吗?
自己似乎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自己向前走。
希尔维娅伸出手,看着洁白的月光自手心洒落。
手镯在月光下泛起微光。先是那道银白色的纹路亮了亮,带着冷冽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是艾薇儿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
“你想明白了?不过是想换一种方式逃避罢了。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把你往那个结局推。但我不在乎你怎么选,只要容器还在那就够了。”
希尔维娅的指尖微微一僵。她还没来得及反驳,镯面深处又涌起另一股温度——不是冰,是温水漫过指尖的柔和。
那纹路没有发光,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渗进皮肤,像很久以前有人用这样的温度握过她的手。
没有言语,只有一种极轻极缓的脉搏,像是在说:“别怕。”
这个感受异常熟悉,但希尔维娅说不出她的名字来。
不是记忆,不是声音,只是一种残留的、几乎要消散的安心感。但足够让她把手放下来,不再攥得发白。
希尔维娅深吸一口气。
自己不会顺着推着自己的手走下去了。
那就决定了——在教团找到那个可以影响卡特亚王国的人之前,阻止他们。
她总有预感,如果不这样做,教团会走向一条不归路。
这不是身为“希尔维娅”的精灵做出的考量,而是一个心系教团的人做出的决定。
“莱恩说行动已经开始了,净化者军团三天后会到黑松林。”希尔维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我必须在三天内,赶到他们前面。”
“殿下要去黑松林?”
“不,我要去卡特亚。”希尔维娅转过身,看着伊斯曼的眼睛,“不是帮侯爵打仗。是找到教团要找的那个人,抢在他们之前。”
伊斯曼沉默了片刻:“陛下和大殿下知道吗?”
“不知道。”希尔维娅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所以……在离开之前,我还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去,向姐姐讨一个答案。”希尔维娅攥了攥手镯,指尖的冰凉让她平静下来,“然后……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得走了。”
她迈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伊斯曼,送我回去吧。”
夜风把她的话吹散了一瞬。
教团,和它所信仰的那个神,或许会颠覆卡特亚。
但是——故事不会这样发展。
安塔利亚会将教团引领到它应该走上的那条路。为了一个约定。
月光下,手镯的银白纹路彻底暗了下去。但那一缕温热的余韵还留在她腕间,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