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外,夜风停了。
希尔维娅靠在帐外的木桩上,仰头看着天。
云层很厚,没有星星,连月亮都只剩一个模糊的光晕。
远处黑松林的轮廓像一排蹲伏的巨兽,安静得让人心慌。
“殿下,”伊斯曼将水壶递了过来,“大殿下的信,你还没写。”
接过水壶的希尔维娅将原本就有些松的瓶盖打开,“嗯,我知道的。”
卡特亚的事把希尔维娅的思绪搅得一团糟,想起和姐姐的约定让她呼吸也轻盈了几分。
伊斯曼将手上护甲卸下来,甩了甩发麻的手,“学妹,有什么事可不要一个人扛着。”
“前辈,这个时候不应该强调个人担当吗?”
“殿下明明可以依靠陛下的决策,却还是想自己动手,”伊斯曼认真地说,“已经不需要我来强调这些了吧。”
“嗯,那我就说了吧,”希尔维娅将水壶拧紧递了回去,“那我就说了,伊斯曼,你留下来代替我的任务协助格尔特。”
“是,殿下!”在接过水壶前,伊斯曼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来。
“我没有用公主的身份,强求你,你可以拒绝的。”
“没关系,殿下。”
风拂过伊斯曼头盔上的翎羽。
帅帐里,格尔特还靠在行军床上,布偶抱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副官已经退了出去,帐内只剩她一个人。
希尔维娅掀开帐帘走进去,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地图前。
“伊斯曼留下来。”她说,“她会接过我的任务。”
格尔特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你呢?什么时候走?”
“就现在。”
“你一个人?”
“一个人反而好。人多了,禁制的反应也大。”
格尔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钥匙——魔法构造的,只有她能触碰的那把。
她没有递给希尔维娅,只是放在手心里,看着它。
“王都地下的秘库,需要这把钥匙。”她说,“卡特亚的秘宝就在里面,教团想要的恐怕就是这个。”
格尔特笑了一下,很苦。
“我们的祖辈曾经依靠它来抵御帝国的入侵,它是见证卡特亚兴起的证明,是卡特亚的立身之本。”
“你见到它后会怎么做?”
希尔维娅说,“如果是教团想要的,我就毁掉它。如果不是……”
她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就带出来,还给你。”
格尔特盯着她,像要从她眼睛里找出说谎的痕迹。
过了几息,她把钥匙收回枕下,“你知道教团为什么急着加强禁制吗?”
希尔维娅摇头。
“两个原因。”格尔特竖起两根手指,指尖在火光下显得苍白,“第一,你破了边境的禁制。他们知道有人能破开他们的东西了。”
“第二呢?”
“帝国的军队已经到了王都城下。”格尔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帐外的人听到,“不是艾迪带来的那支。是帝国自己派来的——整整两个骑士团,带着攻城器械,就驻扎在王都以北三里的平原上。”
希尔维娅的眉头皱起。
“教团不怕你一个人进去。”格尔特看着她,“他们怕的是你进去之后,帝国跟着冲进来。所以他们在你到之前,把禁制加到了最强——不是为了挡你一个人,是为了挡帝国的大军。”
“那他们自己呢?”
“教团的人进出王都,走的不是禁制。是地下密道。从城外直通宫殿。”格尔特的笑容带着冷意,“禁制再强,也拦不住不走正门的人。”
希尔维娅的眉毛挑了起来,“密道的入口在哪?”
“黑松林北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橡树。树根下面是空的。”格尔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条路只有我知道。我父亲告诉我的,他父亲告诉他——卡特亚的王室,总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可现在,那条路成了我们进去的路。”
格尔特没有否认。
“密道通向宫殿的什么地方?”
“地下一层,旧厨房的灶台下面。”格尔特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那张地图,“从那里出来,穿过两道暗门,就是秘库的入口。”
希尔维娅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没有追问。
“天亮之前,我会出发。”她转身要走。
“希尔维娅。”格尔特叫住她。
希尔维娅回头。
“如果你拿到了秘宝……如果你发现它对你更重要……”格尔特的声音轻了下去,将握住的钥匙丢出,像在和自己说话,“你会带回来吗?”
接过钥匙的希尔维娅只是看了格尔特一眼,然后掀开帐帘,走进了夜色里。
“那不是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