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啊,逢川要是不愿意的话,还是别强迫她了吧。”
看着在月歌怀中红着脸,正在不断挣扎的惠,由希觉得有些没眼看。
好不容易有点作为队长的风范了,能不能保持一下啊!
“欸~怎么这样,好吧。”
月歌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活像个被没收了糖果的小孩,由希忍不住转过头去,叹了口气。
“小希……”
等由希回过头,却发现月歌已经凑到了跟前,微微弯着腰,从下往上地瞄着她的脸。
那双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嘴角勾出一抹坏笑。
“你…难道吃醋啦?”
“什……!”
由希的呼吸顿了一下。
“呐,小希要是耐不住寂寞的话,今晚我也可以……”
那张姣好的面容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噌的一下,由希脸上炸开一片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猛地伸手将月歌的脸推到一边。
“身为队长的话,就不要对你的队员说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啊!”
一旁的东城司和可怜互相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你们的关系真好。”
“才不是咧!”
“快去结婚吧!”
“都说了不是了!”
由希的抗议在两人的笑声里显得格外无力。
惠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她试着独自站起身。
战斗结束后,浑身酸痛得像是要散了架。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在打颤。双脚重新踩上地面的瞬间,惠险些没有站稳。
一直都在关注她的月歌发现了她的窘态。
“果然太勉强了吗?”
月歌自然地靠过来,伸手扶住了惠的肩膀。动作很轻,却稳得不像话。
“才没有嘞!咱自己可以的!”
还以为月歌又要把自己抱起来,惠慌乱地推开她的手。
“欸~我这是被惠惠嫌弃了吗?月歌酱,哭哭~”
月歌双手握拳贴在脸颊旁,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眼巴巴地瞅着惠。
惠被她看得满脸黑线。这家伙,果然还是老样子。
随后她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下来,故意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把手伸了过去。
“……好啦,快来扶一下咱。”
月歌眨了眨眼,那双大眼睛里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旋即咧开嘴笑了起来。她凑上前,稳稳地将惠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放心交给我吧!”
“……谢了。”
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惠的声音闷闷的,耳根还有点红。
手臂被月歌架在肩头,两个人的肩膀轻轻贴在一起,能感觉到月歌身上传来的温度。
暖暖的。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一起慢慢往回走。
月歌和惠被夹在队伍中间,东城司和可怜的说笑声从左边传来,由希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几步之外。
惠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
“……月歌。”
“怎么了吗?”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咱可能就回不来了吧……”
月歌微微一怔,偏过头看向她。
惠却垂着眼,死死盯着脚下的路面。她有些不敢抬头,怕一看到那张脸,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就会全部跑光。
但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将盘旋在心里的话一一说出。
“还有……对不起。”
惠的声音更低了。
她的肩膀微微缩起,像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整个人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沮丧。
“明明是咱自己闹别扭,还对大家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话没能说完。
一只手伸过来,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痛——!你在干嘛啦!”
惠捂着额头,下意识抬起头瞪她,却正好撞上了月歌那双坦率的眼睛。
“什么嘛,就这点小事啊。”
月歌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语气轻快得不像话,嘴角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弧度。
“其实我也有错啊。”
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
“是我没有顾及惠惠的心情,总觉得是在帮惠惠,结果反而伤害了你。”
“我们也是。”
东城司上前一步,双手绞在身前。
“在逢川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也没有站出来,而是把所有事都推给了小玉……”
“确实如此。”
可怜垂下眼睫,认真而歉疚地注视着惠。
“没能及时察觉你的心情,对不起。”
“你们……”
惠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视线从月歌脸上移到司和可怜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事我们都有错。”
由希走上来,抱着肩膀,语气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要道歉的话,我们也该向你道歉。”
惠怔怔地站在原地。
夜风穿过林间,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头顶,透过枝叶洒下的斑驳月色照在她的脸上。
而面前,是伙伴们一张张带着歉疚、带着关切、带着毫无保留的温柔的脸。
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从胸口那道裂开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往外涌。
堵在喉咙里的那团棉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了,软下来,散开,化成了鼻尖的一股酸意。
视线开始模糊,她吸了吸鼻子,终于开了口。
声音有些抖,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用力。
“谢谢大家!”
“不过,比起我们的话。”
由希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露出一个温柔却带着几分认真的神情。
“还是先想想,要怎么向国见道歉比较好哦。”
“是啊,要怎么向她道歉呢……”
听到由希的话,惠垂下眼眸,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失控之下说出的每一句话。尖锐、任性、裹着自以为是的委屈,一股脑儿地砸向那个最不该伤害的人。
那时候她只顾着把胸口那团灼热的情绪发泄出去,却连看都不敢看小玉的眼睛。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双眼睛里盛的,大概全是担忧吧。
而后来,真正冲到最危险的地方来救自己的,也正是那个被自己伤得最深的她。
要怎么样才能向她表达自己的歉意呢?
或许,就连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吧。
“啊,对了。”
忽然,东城司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递到惠面前。
“这个,是你的吧?”
惠怔了怔。
几个人凑上来,借着枝叶间洒落的些许月光,才看清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珍珠。
“大概是战斗的时候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幸好当时火光一闪,被我看到了。”东城司解释道。
说实话,发生了这么多事,惠几乎快忘了她手上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当初得到这颗珍珠之后,她还特地去翻找过贝壳,结果掏出来的净是些又小又丑、像石子一样的残次品。后来便再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现在,惠望着这颗珍珠,一个念头渐渐浮现在她的心头。在向东城司道谢后,她收下了这颗珍珠。
一行人继续朝营地走去。东城司落在队伍后面,兴致勃勃地向众人科普着关于珍珠的冷知识,声音在林间飘飘荡荡,也没人在意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中途,惠忽然放慢脚步,凑近月歌身旁。
“……月歌。”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可以拜托你,帮咱个忙吗?”
———
小玉坐在篝火旁,膝上盖着一条薄毯。身上的伤已经被仔细地处理过,绷带干净而整洁,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她被军方伤员带回营地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哪也没去。
火焰在夜风里轻轻跳动,将周围林立的帐篷染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靠着散落的物资,伤员们重新建起了这个临时营地。
不远处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靠着树干闭目休息,偶尔有火星从篝火里迸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小玉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毯子的边缘。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数上面的线头,还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已经过去多久了?
从遇到月歌她们的那一刻起,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当时她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营地,身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军方的伤员们告诉她,31A去支援了,让她安心等着。
可她怎么安心得了。
她盯着跳动的火焰,眼前却一遍遍闪过惠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粉色长发在气浪中狂舞,那把钥匙形状的巨剑横在身前,像一道不可撼动的墙。
她还记得,惠小姐侧过头,冲她笑了一下,说:“快点跑,别回头”。
小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毯子边缘,指节泛白。她在心底里感到一阵后悔。
或许,她不应该把惠小姐一个人留在那里。或许,她应该留下。
哪怕什么都做不到,也不该把惠小姐一个人丢在那里。
可她又比谁都清楚:如果当时不跑,那惠的苦心就全都白费了。
这种矛盾的心情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化成指尖一遍遍摩挲毯子边缘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
火光在她低垂的眼底跳动,映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小玉吸了吸鼻子,把那阵酸涩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沙沙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踩着沙地,由远及近。小玉没有抬头,直到那声音停在了她的身旁。
“你还好吗?”
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还透露着一丝不太习惯的关切。
是洋子,她身上也缠着绷带,额角贴着一块纱布,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嗯,小女子没事。”小玉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洋子小姐才是,伤…不要紧吗?”
“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洋子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手里拿着两个玻璃瓶。她将其中一瓶递了过去,小玉轻轻摇了摇头,谢绝了。
她喝不惯这种酒精饮料,此刻也没有那份心情。
洋子没有勉强,收回手,独自喝着瓶中微涩的液体。酒精滑过喉咙,带着一阵灼热,却没能驱散心里那股冷下去的麻木。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在担心同伴吧。”
小玉没有回答,只是把毯子边缘攥得更紧了些。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洋子侧过目光,静静望向身旁这个低着头、蜷着身子的少女。若不是知道这不可能,她差点真要以为对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她在心里嗤笑了一声,笑她自己竟会冒出这种念头。她现在就在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
如果军方能为了这个就把小孩扔进战场,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只是小玉脸上的那幅神情,她太熟悉了,就像在看一面镜子,映出的是不久前的自己。
“其实…我很羡慕你。”
虽然两人此前仅有过一点交流,但洋子其实很清楚小玉现在的心情。
洋子的话让小玉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她。洋子却移开了视线,低头盯着自己手中那只玻璃瓶,瓶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至少你还拥有炽天使,还能够为了想要保护的人去战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挡在自己身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坠机时,那道漆黑的背影就是这样挡在她面前的。而她只能看着,连站都站不稳。
洋子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握瓶子的手。这双手,也曾在前线扣动过无数次的扳机。
如今却只能握着那支对星癌体毫无作用的制式步枪。它此刻正靠在腿边,冰冷而沉重,像一块废铁。
洋子不再说话。她本是想来安慰小玉的,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心里也装着一团乱麻。现在的她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别人呢?
火光映在两人之间,把沉默拉得很长。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握着瓶子的那只手上。
洋子一愣。
她转过头,看到小玉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洋子小姐。”
小玉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她眼眶里还残留着刚才没有干透的水光,可那眼神却意外的温柔,温柔得让人心头一紧。
“虽然我也…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却依然没有松开覆上来的那只手。
“但是我想,愿意挡在别人身前的人…一定不会在意,身后那个人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小玉弯了弯嘴角,漾开一个还有些虚弱的微笑。
“因为那个人挡在前面的时候,心里想的肯定只有一件事。就是希望身后的人,能活下去。”
洋子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盘旋在舌尖的、准备好的、已经能够熟练说出口的自嘲与泄气话,此刻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玉的掌心很暖。
那股温度正顺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底下,沿着血管往上走,直直地撞进胸口那块冰冷麻木的地方。
“……是吗。”
洋子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松动。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微微颤着,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无声地龟裂。
小玉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手更稳地覆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
篝火在两人面前继续燃烧着,噼啪,噼啪。
洋子没有抽回手。
她坐在那里,感受着手背上那一片小小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热。
那温度并不灼人,却比篝火更让她觉得,这也许是一个漫长夜晚里,她所拥有的最踏实的东西。
“……谢谢你。”
话音还未在篝火的余温里散尽,林间便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
小玉的肩膀轻轻一颤,毯子从膝上滑落。她站起身,转身望向树林的方向。
篝火的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恰好落在从树林中走出的那道身影上。
粉色长发有些凌乱,衣角也破了几处,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惠被月歌架着胳膊,脚步有些虚浮,却在看到小玉的那一刻停住了。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篝火撞在一起。
“小玉……”
惠的声音刚出口,小玉已经迈开了脚步,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惠的怀里。
她踮起脚尖,双臂紧紧环住惠的脖颈,把脸深深地埋进那蓬散开的粉色长发里。肩头细碎地颤着,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惠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料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温热潮湿。
“咱……”惠的声音卡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不知多久,才终于落下来,笨拙地搂住了小玉:“咱回来了。”
小玉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惠能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些憋了一路的、盘旋了一路的道歉,此刻全堵在了喉咙口。
惠张了张嘴,只挤出几个字:“对不住…咱,咱让你担心了。”
小玉埋在她肩头,轻轻摇了摇头。
“惠小姐回来了就好。”
声音被闷在衣料里,听不太真切,却像是在念一句只有自己能懂的祈愿。不是原谅,因为本就没有责怪。
这一刻,仿佛过去所有的不愉快,都在这沉默的拥抱里烟消云散。
篝火在身后静静燃着。
洋子坐在木箱上,望着那两道终于重逢的身影,又轻轻喝了一口瓶中微涩的液体。喉间那股灼热还在,却化不开心里的那股担忧。
她的目光越过紧紧相拥的二人,落向从林间陆续走出来的31A队员们。一张张脸被篝火映得明暗交错,带着疲惫,也带着归来的安心。
洋子的视线在那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又一遍。
却始终没有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
深夜,大家都围坐在篝火旁,洋子也在其中。她的手上还握着那只玻璃瓶,却很久没有再喝一口。
不久前,指挥官打来了通讯。听到指挥官声音的那一刻,洋子攥着瓶子的手指才终于松了几分。
她低下头,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来接她们回去的运输机要明天早上才到,她们需要在这里过一夜。
换作平时,或许会有人抱怨几句。但今天,大伙儿反倒像是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却又轻飘飘地从彼此的眼里映出来。
便携军粮被打开,化作一份份热腾腾的饭菜。
不知是谁从哪里找来了椰子,剖开的椰壳被当作杯子,分到每个人手里。里面盛着清甜的椰汁,映着篝火的光,一晃一晃的。
有人率先举起了杯。
紧接着,更多的人响应。椰壳轻轻碰撞,发出闷钝的声响,混着笑声,在夜色里传开。
为自己死里逃生,或是又一次打败了强敌。
欢呼声惊起了远处林梢的几只雀鸟,扑棱棱地消失在夜空里。
月歌端着椰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映出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亮。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明天要不要早起,去看看日出?”
“日出?”由希抬起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你知道要几点起床吗?”
经过一场苦战,她现在累的很,只想一觉睡到有人来接她回去的时候。
“有什么关系嘛!”月歌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难得在这种岛上过夜,不觉得超有冒险的感觉吗?而且正好大家都在!”
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把篝火旁的所有人都揽进怀里。
“听起来不错。”东城司放下手中的椰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从气象条件来看,明天应该是个晴天,日出的色温变化会很漂亮。”
“好期待。”可怜轻轻合掌,唇角浮起浅浅的笑,“和大家一起看的日出,一定会很特别。”
“赞成!”有人举起椰壳附和。
“就是嘛!”月歌得意地朝由希扬了扬下巴,随即转过身,朝惠和小玉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惠惠和小玉呢?你们也会来吧?”
小玉举起双手,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好耶!能和大家一起看日出!”
惠转过头,对上月歌期待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咱也去。”
篝火旁响起一阵零星的笑声。由希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叹了口气。她抱起肩膀,嘴角也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行吧。不过说好了,到时候谁也别赖床。”
“耶——!”月歌振臂高呼,“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所有人一起去看日出!”
椰壳再次被举起,在篝火上空轻轻碰撞。笑声、碰杯声、远处海浪低沉的拍岸声,在这个劫后余生的夜晚里交织在一起。
深夜。
小玉抱着惠,和她躺在一起。
她一边激动地诉说着即将见到日出的心情,一边又紧紧地抱着惠,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梦一样消散。
看她这副样子,惠也只好无奈地回应着她,任由那双手臂把自己箍得紧紧的。
一直到小玉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沉沉睡去。
营地里的篝火已经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被海风吹过,迸出几颗稀疏的火星。帐篷的帆布在海风中轻轻鼓动,发出低沉的呼响。
庇难所内,月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垫子上,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噜声。毯子有一半掉在地上,另一半勉强搭在她的肚子上。
“月歌小姐,快醒醒!”
一只小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
“唔…再睡五分钟…烤肉吃不下了……”
“月歌小姐,求求你快起来!”
难得的,进入深度睡眠的月歌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小玉站在面前,眼圈红红的,身后站着其他31A的成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小玉的声音在发颤,带着快要哭出来的急切。
“惠小姐,不见了!”
———
夜色渐褪。
石滩上,惠正举着火把,光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她却浑然不觉,弯着腰,继续将已经伤痕累累的手再度伸进石缝之间。手背被粗糙的岩壁磨得生疼,但她咬着牙,摸索着,直到触到那枚熟悉的硬壳。
再度抽出手时,掌心多了一只不小的贝壳。
她将贝壳撬开,从湿润的软肉里取出一枚不算特别圆润、如同石子般的珍珠。
惠把它举到火光下看了看,表情却没有半分失望。只是小心地来到岸上,在一块平整的礁石旁蹲下,借着火把跳动的光,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待到停下时,她手中多了一条细细的链子。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把那条链子举到眼前。
那颗圆润的珍珠被另外几颗像小石头一样的珍珠簇拥在最中间,用搓好的草绳一颗一颗串在一起,做成一条简陋的手链。
草绳编得歪歪扭扭,有几处还留着反复拆解重编的痕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笨拙。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她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个疲惫却满足的弧度。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沙粒,准备往回走。
忽然,脚步停住了。
只见树林边缘,月歌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挠着后脑勺,脸上挂着那种被当场抓获做坏事时特有的心虚笑容。
在她的身后,由希抱着肩膀,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再后面,是东城司,是可怜。
还有小玉。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见了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她光着脚,踩在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她跑来。
“惠小姐——!”
小玉扑进惠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个人都失了平衡。惠下意识地抱紧她,只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去。
哗啦。
海水溅起一片白沫。
冰凉的海水漫过腰际,浸透了两个人的衣服。
惠坐在浅滩上,小玉趴在她怀里,双臂死死地环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
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从她们的衣摆下流过,带走些许体温,却带不走怀里那份扎扎实实的温热。
“小玉……”惠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咱、咱明明让月歌保密的!”
“是我啦。”由希抱着肩膀走过来,低头看着泡在海水里的两个人,面无表情:“你指望她能守住什么秘密?”
月歌尴尬地对她们笑笑,随即转过脸,吹起口哨,假装在看风景。
惠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玉,那一头粉色的长发被海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和她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海平线上,从海天的交界处,海面正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淡金。一缕初光穿过薄雾,落在小玉湿润的睫毛上,映成细碎的金色。
惠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只手湿漉漉的,冻得有些发红,指节上还有翻找贝壳时留下的细小划痕。
“……咱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自责:“想做好了再送给你的。”
她摊开手掌,那条做工简陋的珍珠手链静静地躺在掌心。草绳上还沾着海水,珍珠在晨光里泛着湿润而柔和的光。
“咱、咱想给小玉做点什么……”惠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之前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还害你担心成那样。咱想,至少要好好道个歉,给你做点什么……”
“笨蛋。”
小玉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惠愣住了。
小玉从她怀里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海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她的下巴一颗一颗滴落。
她没有去接那条手链,而是伸出双手,握住了惠摊开的手掌,连同手链一起,十指交扣。
掌心贴着掌心,中间隔着那条歪歪扭扭的草绳,还有那几颗被体温捂暖的珍珠。
“惠小姐能回来,就已经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日出了。
晨光穿透海上的薄雾,铺满整片石滩,把她们浸在水中的衣摆染成流动的金色。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在她们身边碎成白色的泡沫再退回去。晶莹的水珠从小玉的睫毛上落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海风从远处吹来,撩起她们的头发。粉色与粉色在晨光里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太阳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那颗浑圆的、炽热的、崭新的太阳。
仿佛在宣告,所有裂缝都已弥合,所有阴霾都已散尽。而她们还在这里,还在彼此的身边。
于是,惠开了口。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晨光,却每一个字都认真得发烫。
“谢谢你。在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在咱身边。”
小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脸上绽开的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谢谢你。在小女子最无助的时候,找到了小女子。”
远处,迎着太阳的光芒,运输机的轰鸣声响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