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不在乎楚桃夭了?”
我心里几乎是在吼。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在乎?”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颗已经发霉的果子。
“楚桃夭,你当年跟着温衍跑的时候,你那位好师兄在干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他在宗门里该吃饭吃饭,该练剑练剑,该发呆发呆。连问都没问过你一句。”
“你觉得,这叫在乎?”
嗡——
更大的嗡鸣声在我脑子里炸开。
不是因为她说的内容。
而是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我那时候……确实什么都没做。
楚桃夭叛出宗门那天,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后山练剑。
墨尘跑来告诉我,气喘吁吁的,脸涨得通红,说桃夭跟温衍跑了,入了魔门。
我记得自己当时握着剑,站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哦。”
然后继续练剑。
那天下午的剑招,每一式都练得比平时更用力,虎口震裂了也没停。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
后来呢?
后来我什么都没做。
没有去找她,没有去质问,甚至没有去魔门看一眼。
我只是……接受了。
像接受天赋平庸、接受资源匮乏、接受所有的无能为力一样,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
因为我怕。
我怕去了也带不回她。我怕自己那点微薄的修为在温衍面前不堪一击。我更怕……怕她亲口对我说“跟你回去有什么用?你能给我什么?”
所以我就缩在自己的壳里,告诉自己“人各有志”,告诉自己“我相信她有她的苦衷”,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给自己的懦弱找了一个体面的借口。
可现在,慕青鸾的话像一把刀,把那层体面的壳子劈开了。
露出来的,是一个胆小鬼。
一个连追都不敢追的、彻头彻尾的懦夫。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我的眼眶有点发酸,但拼命忍住了。
不能哭。
楚桃夭的眼泪太值钱了,哭给谁看?
“……你说得对。”
我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我自己都厌恶的沙哑:
“他确实……不在乎。”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像是在自己心口上剜了一刀。
不是替楚桃夭说的。
是为我自己。
慕青鸾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说风凉话。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喂。”
“……”
“你那张破符,只能传到山脚吧?”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从这里往下走三里,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人会去。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别往宗门的势力范围跑。”
“被巡山弟子抓到,我也救不了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嘴巴张了张,想说谢谢,又觉得没有资格。
毕竟在她眼里,我是一个背叛正道、投靠魔门的“绿茶仙子”。
而她刚才,帮了我两次。
一次是真打。
一次是假赶。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身下那双鞋还沾着刚才趴在地上的落叶和泥土。
楚灼华,你可真是个废物。
…………
我从竹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慕青鸾指的那条路我没走。
不是不领情,而是三里外的土地庙对我来说太近了——近到随时可能被巡山的弟子撞见。
我现在顶着楚桃夭的脸,万一被哪个认识“绿茶仙子”的道门弟子逮到,解释不清是小,连累慕青鸾才是大。
所以我选了条反方向的路。
沿着山脚往东,是一片更密的杂木林,林间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
我猫着腰,尽量压低身形,借着灌木和藤蔓的遮掩,一点一点地往外围挪。
楚桃夭这身子骨娇气得很,没走多久就开始喘。小腿被荆棘划了几道口子,裙摆也扯得更破了。我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彻底黑了。
林子深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凄凄惨惨的,听得人后脊发凉。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树洞凑合一宿,耳朵忽然捕捉到前方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有人。
我立刻蹲了下来,整个人缩进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声音越来越近。
是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太虚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衫,手里提着照明的灯笼,慢悠悠地沿着山道往下走。
“喂喂喂,你听说了吗?”高个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楚灼华撺掇墨尘师兄跑魔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