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魔门？”矮个子一愣，“去那儿干嘛？”
“他忽悠墨尘去魔门解决争端去了。”
“我们道门和魔门还有争端？不会吧，正魔大战不是自从堕仙入侵双方合作打败堕仙就结束了吗？”
“你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大的事情啊？！”高个子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墨尘一个外门大师兄，哪来这么大的脸？”
矮个子挠了挠头：“那怎么回事？”
高个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
“还能干嘛？给楚桃夭那个**擦屁股呗！”
我心脏猛地一缩。
矮个子显然也来了兴趣，凑近了些：“什么意思？说清楚说清楚。”
高个子压低声音，一副掌握内幕的得意嘴脸：“你还不知道？楚桃夭在灵食阁跟烈阳宗的萧远打起来了！把人家少宗主给扇了耳光！”
“卧槽？！”矮个子瞪大了眼，“楚桃夭？打萧远？她疯了？”
“谁说不是呢，”高个子嗤笑一声，“听说萧远当场就翻了脸，要不是有人拦着，楚桃夭怕是走不出那道门。”
矮个子啧啧两声：“那跟墨尘师兄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高个子神神秘秘地说，“楚灼华——就是楚桃夭那个废物哥哥——不知道用什么话撺掇的墨尘，让他去魔门找萧远‘说和’。”
“说和？”矮个子声音拔高了几度，“墨尘一个筑基期的体修，去跟萧远说和？那不是去送人头吗？”
“所以说他是舔狗呢，”高个子翻了个白眼，“楚桃夭都叛出宗门三年了，他还心心念念的。现在倒好，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矮个子嗤笑一声，“自找的。楚桃夭那种女人，全宗门谁不知道是什么货色？就他眼睛瞎，非要去当舔狗。还有那个楚灼华，平时闷声不响的，这回倒是挺会来事儿，把墨尘当枪使。”
“谁说不是呢，”高个子收起灯笼，“走吧走吧，回去再说。反正跟咱们没关系，看戏就完了。”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灯笼的光晕在林间晃动了几下，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我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那个五大三粗、脑子缺根筋、连句漂亮话都说不利索的体修。
那个五年如一日在楚桃夭面前笨拙得像个傻子、被嫌弃了也不知道退缩的舔狗。
那个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愿意在我沉默时陪我一坐就是半天的朋友。
他跑去魔门了。
被我——被“楚灼华”撺掇去的。
可那个撺掇他的人，不是我。是楚桃夭。她用我的身体，用我的身份，用我和墨尘之间的交情，把墨尘当枪使了。
怪不得那天墨尘会突然出现在萧远面前。
怪不得他会一拳砸在萧远脸上，说出那些“无论她多么可恶，你也不该用那么卑劣的手段”的话。
我当时还纳闷，墨尘怎么知道我在灵食阁出了事？怎么来得那么及时？
现在知道了。
她一定用了某种话术，某种只有她才会的、带着钩子的话术，把墨尘那颗本就偏向“楚桃夭”的心，彻底勾成了出鞘的刀。
墨尘那个傻子，怎么会不信楚桃夭需要帮助？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太善良了。
善良到愿意相信每一个人，相信每一句听起来像是“正义”的话。
善良到愿意为了一个已经叛出宗门三年的女人，去闯魔门、去得罪萧远、去把自己置于险境。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喉头，酸涩的，苦涩的，还有点……腥。
我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任性。
我太任性了。
从打了萧远那一巴掌开始，我就一直在任性。
每一次任性，都有人在替我扛。
而我呢？
我蹲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也什么都做不了。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我的眼眶有点发酸，但拼命忍住了。
不行。
不能再这么蹲下去了。
我撑着发麻的腿，慢慢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
我顺着山势往下，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一条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小路。
我以前走过这条路。
那年冬天，我一个人从宗门跑出来，不想吃饭，不想练剑，不想见任何人，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走到了一条溪流边。
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冬天的时候冷得刺骨，夏天的时候倒是清凉解暑。
我在溪边坐了一下午，后来用木棍叉了条鱼，烤着吃了。鱼烤糊了，外面焦黑，里面还是生的，但那时候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鱼，我发现从这条溪流可以直接下山，绕开宗门的所有关卡，一路通往世俗界。
是个没人知道的小道。
从那以后，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会走这条路。
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只是这次，顶着别人的脸，穿着别人的破裙子，揣着一肚子别人的烂账。
我走到溪边，月色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银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我深吸一口气，踩进了水里。
溪水冰凉，漫过鞋面，灌进脚踝，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但我没缩回去，反而一步一步往前走，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踩着碎掉的月光，慢慢朝着山下走去。
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楚桃夭的脸在水波里摇摇晃晃，像一朵被风吹皱的桃花。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倒影——那个穿着青布袍、头发乱糟糟、满脸写着“别理我”的年轻男人。
楚灼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