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鸾收了笑,但那双眼眸里还残留着恶作剧得逞的亮光。
我愣了一下。
所以刚才那一巴掌……是在救我?
可你好好说不行吗!非得用这种方式?!
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一半是因为疼。
一半是因为她的话。
还有……她笑起来的样子。
我以前在宗门里偷偷看过她无数次,晨课、演武、月下独行……她永远是那副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从没见过她那样笑。
笑得花枝乱颤,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女。
……真好看。
想着想着,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连屁股上的疼都忘了。趴在一地落叶上,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傻笑。
“喂。”
头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我猛地回神,抬头一看——
慕青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笑容,脸上那层春色褪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是不是疯了?”她冷冷地说,“还是又在想什么幺蛾子?”
她顿了顿,用剑尖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一个魔门的人,跑到我道门的地界来,想干什么?”
道门?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
道门的地界?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片林子,这山势,这空气中隐约流转的灵力波动……
操,还真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宗门山脚下那片青竹林吗?我以前每天晨课都要经过的地方!
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不对——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这张遁地符的来历。
那还是我刚入门不久的时候。
那时候楚桃夭也还在宗门里,扎着双马尾,跟在我身后“师兄师兄”地叫,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可她天赋不好,修为涨得慢,偏偏那张脸又太招人。宗门里有些人看她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我怕她出事。
那时候我每个月俸禄才十块下品灵石,省吃俭用,连新衣裳都舍不得做,攒了整整三个月,凑了三十块灵石。
三十块灵石。
对我来说是巨款。
我去坊市挑了半天,最后咬牙买了一张最便宜的遁地符。功能很简单——传送,目的地固定,只能传到宗门山脚。
我塞给楚桃夭的时候,她还问我是什么。
我说:“保命用的。万一遇到危险,用这个跑。”
她当时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眶有点红,但嘴上还是笑着说:“师兄你对我真好。”
后来呢?
后来她身边围的人越来越多。
温衍、萧远、沈彦……哪个不是一出手就是几百上千灵石?飞梭、法衣、丹药,流水一样往她跟前送。
那张三十灵石的遁地符,大概早就被她忘了吧。
毕竟有那么多人为她鞍前马后,哪还用得着这种寒酸的东西?
再后来,她叛出了宗门。
这张符,就再也用不到了。
可现在——
它被用了。被我用了。用她的身体,用她一直没用过的那张符,传回了她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我趴在地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喂。”
慕青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问你话呢。”
她抱着剑,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像一尊精美的玉雕,刚才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少女像是我的幻觉。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想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什么?
说我是楚灼华?说我和楚桃夭换了身体?说我用了一张三年前送她的遁地符,不小心传回了宗门?
她会信吗?
就算她信了,我又该怎么面对她?
暗恋了四年的白月光,此刻近在咫尺,我顶着别人的脸,连真实身份都不能说。
……
真他妈的荒诞。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闷闷的:
“我走错路了。”
慕青鸾:“……”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是要把我身上盯出两个窟窿。
“你当我是傻福?”
她冷笑一声,抱剑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楚桃夭,你身上被人打了追踪印记,裙子都破成这样,狼狈得跟从狗洞里爬出来似的——你说你走错路?”
她顿了顿,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像是在掂量什么。
“是不是被哪个心怀不轨之徒追杀了?”
我没吭声。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被人追过?刚才萧远那个疯子……虽然算不上追杀,但也差不多了。
慕青鸾见我不说话,嘴角那丝冷笑更深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的疏离:
“不过呢,你死你活,跟我没关系。”
她转过身,似乎要走,却又停住,侧头看了我一眼,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反正就算是你哥楚灼华,他都不会在乎你。”
嗡——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让我难受的东西。
“谁说……不对——”
我猛地抬起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大,要急,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尖锐:
“我哥怎么不在乎我了?!”
慕青鸾脚步一顿,微微侧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楚桃夭”会有这么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