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小溪往下游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底下的鹅卵石滑得很,好几次差点踩翻。
我走得小心翼翼,像只笨拙的白鹭,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水里扑腾。
楚桃夭这身子骨娇气,脚底板嫩得跟豆腐似的,踩在石头上硌得生疼。
我把裙子撩起来系在腰间,露出一截小腿,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走了这么久,水声渐渐平缓,溪面也宽了些。
两岸的杂木林变成了更稀疏的灌木,月光能照进来的地方多了,水面上碎银似的波光连成一片。
我认出这里了。
青白山脉左侧山麓,再往下走不到十里就是世俗界的官道。
这块地方我来过很多次,溪中央有块半露出水面的大石头,平整得像一张天然的石凳。
我踩着水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上去。
石头被白天太阳晒过,这会儿还残留着些许余温,坐上去暖烘烘的,跟屁股底下捂了个汤婆子似的。
我把鞋脱了,赤着脚泡进水里,凉意从脚趾缝里钻进来,舒服得我长出了一口气。
折腾了一天,总算有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我盯着水面发呆。
月光下,我那双脚在水里若隐若现。
楚桃夭的脚生得真好看,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双脚都好看——虽然我也不会变态到去盯着别人的脚看就是了。
白生生的,脚趾圆润得像贝壳,趾甲透着淡淡的粉,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桃花汁。
脚踝纤细,微微一转就露出玲珑的骨节,小腿肚柔韧光滑,在水波的折射下泛着温润的光。
荷叶翠尖。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好色哦。
因为我发现自己盯着这双脚看了好一会儿,而且心里还挺……欣赏的。
楚灼华,你是不是变态?这是你妹的脚。虽然现在是你自己在用,但——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乱。
我把目光从自己脚上挪开,仰头看着被云遮得若隐若现的月亮,叹了口气。
哗啦。
脚边突然一阵水响,有什么东西贴着我的脚背蹭了过去。
我低头一看。
一条鱼。
不大,巴掌长,青黑色的背,银白色的肚皮,静静地停在我的脚背上,一动不动,像一片落进水里的叶子。
它的嘴一张一合,轻轻地啄着我的脚趾,痒痒的,酥酥的。
“咦惹——”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娇嗔。
这声音又软又糯,带点撒娇的尾音。
我赶紧闭上嘴,脸颊有点发烫。
臭鱼。
我忍着笑,用脚趾轻轻拨了拨它。
那鱼被拨开了,甩了甩尾巴,又游回来,继续趴在我的脚背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你也是条色鱼。”我小声嘟囔,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了夹它的身子。
鱼终于被夹跑了,甩着尾巴藏到石头底下去了。
我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散了。
墨尘。
楚桃夭。
萧远。
温衍。
一个个名字像水草一样缠上来,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盯着水面,楚桃夭的倒影在水波里碎成一块一块的,桃花一样的脸,桃花一样的命。
好看是好看,可惜是个烂摊子。
哗啦——
石头底下的鱼又冒出来了,这次没趴我脚上,而是在我脚边转圈,吐着泡泡,像是在等什么。
“我没吃的给你。”我说。
鱼不理我,继续转圈。
我叹了口气,用脚尖点了点水面,一圈圈涟漪荡开去,把鱼的影子也揉碎了。
就在这时——
沙。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水声掩盖的响动,从身后的树林里传来。
是踩碎枯枝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
有人。
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岭,小溪边上,怎么会有人?
沙。
那声踩碎枯枝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浑身一僵,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涌到了头顶,又“唰”地一下退了回去,四肢发凉。
有人。
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岭,溪边石头上,怎么会有人?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萧远派来的追兵?温衍的眼线?路过的野修?还是单纯的……见色起意的凡人?
不管是哪个,以我现在的状态,都不好对付。
灵力还剩不到三成,裙子破破烂烂,赤着脚,坐在这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石头上,跟一只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手已经悄悄摸进了储物袋,攥住了一张仅剩的防御灵符。
“谁?”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有几分冷意。
树林的阴影里,那个身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地走了出来。
月光先落在他肩头,然后是胸口,最后是脸。
不是我想象中的彪形大汉,也不是面目狰狞的匪徒。
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腰间系着玉带,挂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
长发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站在溪边,隔着一丈多远的距离,微微歪着头看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一汪清泉。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油腻的、带着欲望的笑,也不是客套的、敷衍的笑。
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无意中走进了一片秘境,看到了一朵从未见过的花,发自内心地、忍不住地惊叹。
“好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