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符依独自一人走向自己以前的房间,速度算不上有多快,但很稳重,脸上的表淡淡,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人,佣人,管家,还有几个族中的远亲。
也许是提前收到了消息,这些人他们看到她要么低头行礼,要么侧身让路,没有人上前搭话,明显是认出了符依是谁。
符依也没在意,等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后,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因为是给小时候的符依准备的,所以房间并不算大,但很干净,地板擦得发亮,窗户开着一条缝用来通风换气。
床上的被褥也是新换的,枕头拍得蓬松柔软,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香包,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味。
符依的目光被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一盏台灯吸引,灯罩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
那是她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商场买的,当时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灯。
在搬家到江州后,她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在这里。
符依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这盏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这份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只是思索了一会儿,她便继续走了进去,顺手锁上门了。
房间里的陈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书桌上还摆着她当年没看完的书,甚至书架上的玩偶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只是窗台上的那盆文竹已经枯了,干黄的枝叶垂下来,像一丛干枯的头发。
符依走到窗边,伸手碰了碰那盆文竹的叶子,叶子一碰就碎了,粉末从指尖簌簌落下。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那层薄薄的灰。
这张床,这个柜子,这盏灯,还有这盆花,所有的东西都在。
只有人不在。
符依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很软,坐上去的时候微微下陷,她把手撑在身体两侧,手指触到床单的布料,是纯棉的,洗了很多遍,已经变得很柔软了。
小时候她趴在这张床上,母亲就坐在床边,一边给她讲故事,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母亲的手很暖和,拍在她背上的时候,像春天的风,轻轻的,一下一下的,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是安全的,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
后来母亲走了,她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一夜一夜地睡不着。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茧,以为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坏东西都挡在外面。
可是没有用。
坏东西已经进来了,长在了她心里,怎么都赶不走。
再后来,她离开了。
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座城市。
她去了江州,把所有关于这里的东西都锁进了记忆的最深处,不去想,不去看,不去碰。
符依本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忘掉那些事,成为一个全新的不被过去束缚的人。
她做到了。
至少她以为她做到了。
直到她看到了某个从公寓里逃出去的笨蛋。
而到了现在,符依再次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东西,心里出乎意外的平静。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那个会等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符依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她不打算让这股情绪困住自己太久,怀念一下就好了,不需要再多了。
等到内心平静下来后,符依再次睁开眼睛,只是眼前不知为何突然模糊了一瞬,好像被灯光晃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面前似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视野中的那道身影很淡,像隔着毛玻璃看人,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轮廓。
纤细柔软的身影,微微弯着腰,像是在看她,又像是背对着她。
这算什么?
原来她也会有陷入回忆中产生幻觉的机会吗?
当初余青在跟她分享故事的时候,她还觉得故事的主角太过矫情来着。
而现在,矫情的人轮到她了。
符依的嘴角弯了弯,她几乎没有犹豫,直直地朝着那道身影走去,那道身影似乎抬起了头,模糊的五官似乎正在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叠。
而下一秒,那道身影就被符依揽入怀中,面容逐渐清晰,最终变成了余青的样子。
余青穿着那件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散着,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调皮的笑意。
符依脸上的表情毫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因为这个荒谬的幻觉而感到失笑。
没想到,她想那个笨蛋想到出现了幻觉。
从京城到江州,一千多公里,符依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符正宏身上,可以心无旁骛地应对那些勾心斗角。
可是不行。
余青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她心上,另一头不知道系在哪里,她走到哪里,那根线就牵到哪里,扯不掉的。
甩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符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是和余青的聊天界面。
早在几个小时前,余青便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最早的一条是“到那边了吗”,后面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表情。
过了半小时,又发了一条“符符你是不是在忙呀”,后面跟着一个趴在桌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无聊。
又过了一个小时,发了一个小视频,视频里是一只趴在沙发上的猫,懒洋洋的,眼睛半闭着,打着哈欠。
余青配了一行字。
“像不像你困了的样子。”
最后一条是刚才发的,只有一句话。
“符符,我有点想你了。”
符依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轻轻的敲门声在房间里回荡,节奏分明。
咚,咚咚。
“符依姐,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是明瑶。”
符依眼睛从手机上移开,坐直了身子。
她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伸手按了一下,时间显示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晚宴应该刚刚开始,这个时候来敲她的门,不可能是偶然。
“进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