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地，坐在桌上的春雨主动伸出了右手，稳稳地握住了桌上那条银白色的机械尾巴中段，这个举动让旁边的老冯微微一愣
春雨握着尾巴，湛蓝色的光学传感器先是快速扫描了一下尾巴根部带螺纹的圆柱接口，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体后方——那个被浅灰色棉质内裤包裹着的尾椎区域，它的头部极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似乎在计算路径
接着，它用左手轻轻捏住右侧裤腰的边缘，将内裤的右裤口稍稍拉开，露出右侧髋部与骨盆连接处的些许缝隙，它右手手腕一转，灵巧地将尾巴根部接口的尖端，对准那个缝隙，然后缓慢而稳定地将其从右裤口送了进去
它右手腕部和手指在极细微地调整着角度和力度，尾巴的金属部分在内裤布料下滑动，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它的左手也配合着在腰部后方摸索，隔着布料按压，辅助定位尾椎骨接口的确切位置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其间它的手指停顿、调整了数次，终于，当尾巴根部似乎抵达到正确位置时，春雨右手停止了推送，转而开始以一种稳定的扭矩顺时针旋转尾巴中后部
“嘶……咔……”
先是布料与金属螺纹摩擦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一声清晰得多的、沉闷的金属啮合声从衣物下传出，春雨又持续旋转了数圈，动作稳定，直到感觉到明确的阻力反馈——那是螺纹完全旋紧、接口物理锁死的信号
它松开了握着尾巴的手，那条银白色的机械尾巴，此刻已经从右裤腰侧“钻入”，并牢固地连接在了尾椎基座上，只有大部分尾巴主体垂落在身体右侧，尾巴尖的蓝色指示灯随之亮起，闪烁了一下
几乎在安装完成的瞬间，春雨的语音反馈响起，语调平稳如常：
“识别尾部部件连接，尾椎基座关节锁定完成，尾部二十节分段式关节伺服系统初始化……完成，平衡辅助动量轮激活，尾部尖端通用接口通电自检……通过，全系统完整性最终确认……”
它稍微活动了一下刚刚装好的尾巴，尾巴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弧线，动作自然协调，然后重新垂落静止
“错误，神经接口严重损坏，建议更换”
春雨的报告声清晰地在监控室内回响
王队长的眉头锁得更紧
“神经接口？损坏？”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扫过被内裤盖住的下躯干部件，损坏意味着什么？是使用痕迹？是故障？还是……暴力拆卸的迹象？这会不会和谢冬江的失踪有关？
“能描述损坏的具体情况吗？或者，损坏的原因是什么？”
老冯追问道，同时示意巡卫-07准备记录
春雨的光学传感器蓝光平稳，声音毫无波澜
“损坏分析：接口内部压力传感器阵列约73%失效，表层仿生硅胶保护层存在非正常撕裂与应力性形变，微型数据针脚阵列中的约56%针脚发生永久性物理弯曲，基础润滑剂储存囊破裂，残留润滑剂已固化，损坏原因分析：基于接口磨损模式与应力分布，高概率推断为……非标准、高强度、非专业外力反复接入与脱离操作所致”
非标准、高强度、非专业外力反复操作
这个描述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王队长和老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听起来不像正常使用或测试会留下的痕迹，反而……更像某种粗暴的、甚至是带有破坏性质的使用
“难怪那三个学生的口供扭扭捏捏的”
王队长沉声道，然后又转向春雨
“春雨，你的最后完整记录是什么时候？在你被拆解……或者说，部件分离之前，发生了什么？你的所有者谢冬江在哪里？”
春雨的光学传感器微微闪烁，似乎在调取数据
“最后完整记录时间戳：前日，下午4点07分，于所有者指定初始位置完成最终自检，进入待命状态，之后记录存在长时间空白，再次记录为部件分离警报，随后进入低功耗保护模式，关于所有者谢冬江的最后关联记录：绑定状态正常，无远程指令或位置更新，所有者具体位置，本机无记录”
昨日下午4点07分之后，记录空白，这和王斯文三人描述的发现机械猫娘、以及后来发生事情的时间点基本能对上，但春雨显然没有记录下被分解、被“研究”的过程，只记录了结果——损坏
“你的记录里，有没有关于……‘使用者’的信息？除了谢冬江之外，还有谁接触过你，或者……启动过你？”王队长换了个角度
“日常维护日志中，除所有者谢冬江外，无其他授权用户记录，本次损坏事件发生期间，本机处于非完整、低功耗状态，外部传感器大部离线，未能记录有效环境信息与操作者生物特征”
滴水不漏，却又留下了足够令人联想的空间——损坏发生在它无法记录的时候，由非授权者造成
王队长沉吟片刻，看来直接从春雨这里获取更多关于前夜的直接证据比较困难，它的损坏本身就是证据，但指向的是“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谁做的”，不过，结合那三个学生的口供，还有这个被丢在崭新垃圾桶里的情况……
“王队”
一名警员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开门报告
“我们重点排查了谢冬江近几个月的购物记录和银行流水，发现了一笔异常的大额入账，发现大约六个月前，有一笔来自威氏集团，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的损害赔偿金，备注信息显示，是因其祖父在威氏旗下商场的电梯事故中身亡的判决赔偿，金额不小”
警员将平板上的流水记录展示给王队长看，继续道
“关键是，我们顺藤摸瓜，发现同小区、同班的范夏云同学，在几乎同一时间，收到了金额、来源完全一致的款项，备注事由也相同——她的祖父在同一场事故中罹难，这两笔钱，在时间上和金额上，都足够解释他们后续可能进行的高端材料采购，比如……”
警员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春雨那身质感非凡的仿生皮肤
“比如这种级别和用量的定制仿生硅胶，我们已与代理律所及法院核实，记录……无误”
“同一场事故？两位祖父？”
王队长捕捉到了这个突兀的关联点，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但又白纸黑字记录确凿，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疑窦压下
“知道了，联系范夏云，请她尽快来学校配合调查”
站在门口旁听的薛教授听到这话，忍不住插言
“范夏云是我学生，今天上午第一节课她确实来了，就坐在教室后排，后来……我被请到这里协助，课也停了，只能让学生们自习，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