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王队长，这位是技术队的老冯，他们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
王队长走上前一步，他的目光锐利但不咄咄逼人，是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范夏云同学，请坐，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范夏云在门边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努力让姿态显得自然，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机械猫娘，此刻作为“证物”呆在这里
“首先，你认识这个吗？”王队长没有绕圈子，直接指向春雨
范夏云点头，声音尽量平稳
“认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谢冬江制作的机器人——他跟我提过，他给它取名叫春雨”
“他跟你提过？详细说说”
“我们是一个专业的，又是邻居，平时会交流一些设计思路”
范夏云按照早已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说道
“大概不到半年前吧，他给我看过初步的设计图，说想做一个仿生度很高的猫娘机器人，再后来，就是大概一个月前，他说主体做完了，取名春雨”
“材料很贵？”王队长追问，“你知道他哪里来的资金吗？”
范夏云停顿了一下
“……知道”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
“我们两的爷爷，半年前在威氏集团商场的电梯事故里……去世了，两家都拿到了一笔赔偿金，谢冬江说过，他用了一部分赔偿金来买材料”
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王队长和老冯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信息和他们的调查完全吻合
“你见过春雨完成后的样子吗？”王队长继续问
范夏云摇头：“没有，谢冬江说要做最后的调试，等完全弄好了再给我看”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春雨身上，那张精致的机械脸庞毫无波澜，光学传感器稳定地散发着蓝光，仿佛一个真正的、无辜的证物
“前天下午到今天，你在哪里？做了什么？”王队长话锋一转
范夏云心跳加速，但脸上努力维持平静：“前天下午我在学校上课，放学后去了图书馆查资料，大概晚上七点多回家，昨天上午来学校之后，在小公园里睡了一觉，下午去上课，放学就回家了”
“有人能证明吗？”
“刚出校门就被警用机器人警告了，后来去买童装，晚上……我一个人在家”
“今天上午，薛教授被请来协助，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王队长问
“听到一些同学议论，说谢冬江宿舍发现了奇怪的东西……是它吗？”范夏云看向春雨，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对同学作品的打量
王队长观察着她的反应，暂时没看出明显的破绽，范夏云的叙述与他目前掌握的证据链基本吻合
“范同学，回答得很清楚”
王队长语气平稳，“不过，有几个细节，还需要跟你核对一下”
他拿起平板，调出记录
“首先，关于昨天下午，监控和消费记录显示，你在放学后，去了童趣坊童装店，购买了两件白色短袖和两条白色短裤，是120码”
他放下平板，目光直接而平静
“能解释一下购买原因吗？这个尺寸，显然不是给你自己用的”
他的问题很直接，没有迂回，因为证据确凿，无需试探
范夏云看了一眼桌子上只穿着一条不合身浅灰色内裤、大部分仿生皮肤裸露在外的春雨，这个景象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她很自然地回答
“这和我自己制作的机器人有关，高度仿生的机器人，在公共场合或与人接触时，需要基础的外观遮蔽，看看春雨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昨天上午，我的机器人秋水，在试运行期间发生程序偏差，自行外出，由于衣冠不整，在小区门口造成了围观，下午放学就被警用机器人警告了”
王队长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我把秋水带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意识到必须立即解决她的着装问题，不能让她再处于那种……不适宜的状态，所以下午一放学，我立刻去买了适合她体型的衣物”
范夏云的解释简洁明了
“你自己制作的机器人？叫秋水？”王队长确认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更像是例行核实
“是的，我和谢冬江是邻居兼同学，都对高仿生机器人感兴趣，有过一些概念交流，在拿到那笔家庭赔偿金后，我们各自利用自己的部分资金，合作研发了图纸，他制作了春雨，我制作了秋水”范夏云的回答坦荡
“现在秋水在什么地方？什么状态？”
“在我家里，处于充电和待机状态，昨天处理好着装问题后，我重新设定了她的行为协议，目前禁止未经许可外出或进行可能造成混乱的自主探索”
范夏云如实回答
王队长听完，与身边的老冯对视一眼，范夏云的回答，与现有证据链完全吻合，解释直接，没有多余的掩饰或自相矛盾之处
王队长点了点头，范夏云的坦率和清晰的逻辑，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她的可疑度
王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些
“范夏云同学，感谢你的配合，目前来看，你的陈述和现有证据没有明显矛盾，关于谢冬江失踪案，如果有新的情况需要向你了解，我们会再联系你，你可以先回去了，保持通讯畅通”
“好的，我明白”
范夏云站起身，微微欠身，目光最后掠过安静不动的春雨，春雨的光学传感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偏转，蓝光平稳，仿佛只是记录下又一段无关紧要的对话
她转身走出监控室，轻轻带上门，将室内那种混合着技术设备低鸣、低声讨论和机械证物沉默压力的空气隔绝在身后，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光线也有些昏暗，她靠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范夏云”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薛教授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关切，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薛教授”
“唉”
薛教授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课是上不成了，这边的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警察同志还要对那个春雨，做更详细的检测，我也得在这边随时提供一些专业参考”
他顿了顿，看向范夏云，眉头皱起
“对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一开始根本打不通，后来又没人接了，急死我了，就怕你这边也出什么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