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咳。
总而言之。
凌晨四点。
逛了一夜的凌夜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顶楼。
还好,应该睡了……吧?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掏钥匙的时候都捏着劲儿,开门时更是屏住呼吸,把门推到刚好能侧身挤进去的角度。
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星熠的卧室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
所以说你不是空间能力吗!直接穿进去不行吗?!
……
他摸黑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又摸黑进了自己卧室——
额……
要不先去洗澡。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船厂的铁锈味、灰尘味,还有地下空间那股闷臭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
哗啦啦……
打开花洒,温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王哥救出来了。张宵带了回来,虽然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但至少小萌醒来的时候,能听到她爸爸活着的声音。码头组织的冰山一角也被他摸到了,“垅大人”、“浔哥”……
“哈……不想了。”
他扯过毛巾擦了把脸。今晚先睡觉。有什么事——等他先睡够六个小时不,四个小时就行。关掉水龙头,换上那身松垮的旧T恤和大裤衩,凌夜擦着头发走回卧室,一头栽进枕头。意识,迅速沉入了黑暗。
……
同一间公寓。
另一间卧室。
星熠躺在自己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她这间屋子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空荡了——订做的电脑桌靠在窗边,跑步机上挂着她今早晾上去的毛巾,那三个巨型行李箱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
“……所以说笨蛋是会传染的。”
她翻了个身,把抱枕往怀里搂了搂。今晚在船厂打的那一架其实很爽。
嗯!好久没这么爽过了!
那个码头组织不是什么好东西,揍他们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还顺手救了个EVM的执员,虽然救完就扔在附近安全地带懒得管后续了……
“……去死。”她把脸埋进枕头,因为她已经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开门声。
……沉默。
星熠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犹豫了好几秒。算了。明天早上再——拷——打——他!
现在?
额……她也困了。
……
……
次日。早晨八点十分。
“啊……”
凌夜是被阳光晒醒的。他忘了拉窗帘,阳光正好穿过落地窗的边缘,精准地打在他眼皮上。
他抓了把睡乱的头发,闭着眼下床,凭着肌肉记忆摸向门把手,拉开卧室门。然后他闻到了什么东西。糊味。很浓的糊味。
还有淡淡的、某种清洁剂的香味,两者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嗅觉体验。
……不对。
他警觉地睁开眼。
——
餐桌旁,星熠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了。金发双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穿着那身他看过不止一次的白色蕾丝睡裙,外面还套了件粉色家居围裙。
面前的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两盘黑色不明物质。两杯牛奶。
还有一根……痒痒挠?
凌夜:“……”
不对。
“早上好,老公。”星熠笑眯眯地歪着头,“睡得怎么样呀?”
“……挺好的。”他警惕地退后两步,小腿肚子已经做好了随时转身跑的肌肉准备。
“那就好。快来吃饭吧,吐司要凉了。”她的语气温柔到发指。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没有一点笑意。
凌夜吞了口唾沫。目光飞快扫过桌上的东西——吐司,两面全黑,咬一口大概能直接补半天的碳元素。牛奶,白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他决定不轻易相信任何液体。
他决定先发制人。
“那个,昨晚——”
“先吃饭。”
“不是,我得解释——”
“先。吃。饭。”
凌夜坐下来了。
他尽量保持着面部肌肉的稳定,拿起一片吐司,在星熠温柔的注视下,咬了一口。咔嚓。口感像在嚼一块烤过头的饼干,但没有饼干该有的甜味,只有糊味。很多很多的糊味。
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抽搐。但他不能吐出来。因为星熠在笑。笑得很好看。但很可怕。
“好吃吗?”
“……嗯。挺好的。”
“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哦。用了四片吐司呢。都失败了。这是唯二成功的两片。你一片我一片,不用谢。”她说着,拿起自己面前的吐司,也咬了一口。然后两个人,面对面,同时面不改色地咀嚼着。咔嚓。咔嚓。
沉默中只有咀嚼声。
“……凌夜。”星熠放下吐司,拿起牛奶杯,语气突然冷静了很多,“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是审讯语气呢~
“在……在外面处理点事。”
“什么事。”
“就,有个朋友出了点情况,我去帮忙——什么的。”
“哦。”星熠喝了口牛奶,“哪个朋友?我认识吗?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男的!”凌夜有些尴尬地双手招认,“王大宝!那个卖糖水的王哥!他被人坑了,我去把他捞回来!”
星熠的眉毛挑了一下。“哦?你还挺神通广大的啊,那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受了点皮肉伤,现在躲在他亲戚家。”凌夜松了口气,看来这个答案能过关——他刚要拿起牛奶杯。
“然后呢?”“啊?”
?
星熠放下牛奶杯,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嗯。
凌夜觉得自己坐的不是什么餐椅,而是被拷在审讯室的冷板凳上。
“他出了什么事?被谁坑了?你怎么找到他的?为什么会搞到大半夜才回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静。
凌夜的冷汗默默地爬上了后背。
“那个……王哥被一伙搞人体实验的邪教组织骗走了,我费了不少劲才找到报警他,我把他带出来了……”
“哦~邪教。”星熠点点头,面上毫无波澜,“所以你是去做好事了。”
“做好事。对。做好事。”
短暂的沉默。
“那为什么骗我。”
来了。凌夜的心跳匀速加速。
“骗你?”
“骗我。”星熠站起身,绕过餐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痒痒挠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了手里。竹制的,挺长一根。她轻轻敲着自己的手心,每敲一下,凌夜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你给王哥帮忙,救人,做好事。那为什么接我电话的时候要装成在工作?为什么叫我‘领导’?嗯?”
“……我不是故——”
“不是故意的?”她的语气突然拔高了半个调,脸也红了,手里痒痒挠直接顶上了凌夜的胸口,“大半夜的,你老婆给你打电话,你当人家面叫她领导?!你旁边还有谁?!啊?!那两个‘OxO’是谁?!”
OxO?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人?!不对你为什么吐槽颜文字啊??”
“现在是你在问我还是我在问你!!”
噗。
痒痒挠猛地戳了两下他的胸口!
“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