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那个……”凌夜机械地开口。
阿晴眨眨眼,眼泪汪汪地看向星熠,手上完全没松开凌夜的袖子。“啊!你是邻居君的女朋友吗!你好!对不起打扰了!可以把你男朋友借我用一下吗!”
借。用。一。下。
……
这三个字,在大清早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
星熠:嗯……哈哈!
她笑了呢!
笑得很灿烂。比刚才吃吐司的时候灿烂多了呢!
但凌夜看着那个笑,腿肚子在疯狂打颤。
“哦——”她的声音异常温柔,“邻居呀?”
“嗯嗯!上个月搬来的!我叫阿晴!晨跑回来钥匙忘屋里了头卡墙缝里了!”阿晴完全没读懂空气,“邻居君上次也帮过我所以我就又来找他了嘿嘿……能不能——”
……
静。
“可以呀!当然可以呀!”星熠啪叽啪叽地走上前,一把将阿晴的手从凌夜袖子上摘下来,换成自己的手,十指相扣,用力握紧,“老公——人家邻居姐姐遇到困难了,你要好好帮忙哦?”
啪!
每一个字都加了重音。
老公~姐姐~好好~帮!忙!
……
“老婆。”面色抽搐的凌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手在抖。”
……
“没有抖哦!”
……
“你的指尖在掐我手心。”
……
“没有掐哦!”
阿晴歪了歪头,看看凌夜,又看看星熠,再看看凌夜,然后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哇!你们结婚了啊!好厉害!恭喜!那夜酱你更要帮帮我了!新婚夫妻以后也需要邻居帮手的嘛!”
“夜酱。”星熠依旧死亡微笑地重复了一遍。
“她说话自带酱,对谁都这样……不对不是重点!先去拔头行不行!”凌夜快崩溃了。
……
于是两分钟后。
阳台。
隔壁阳台上,阿晴的头确实卡在两户阳台中间那堵装饰墙的镂空格栅里。那些格栅本来是通风用的,间距刚好比成年人的头窄一点。
卡得很标准,很难拔出来。
肉体模式的她整个人狼狈地踮着脚,白皙的脖颈被粗糙墙缘蹭得有些发红,双手扶着墙壁借力,裙子下摆沾了墙灰,拖鞋掉了一只。
“……你到底是怎么钻进去的。”凌夜在老婆死亡凝视下最终带上了手套。
“就是!这样!一下!然后就!卡住了嘛!”
星熠站在自家隔壁阳台,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emmm……准确地说不是面无表情,她在盯着某个东西看。凌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有。不对,她到底在看什么?
他收回视线,决定专注救人。
“你深呼吸,我数三二一你就往后仰。别怕疼。”
“嗯嗯!来吧夜酱!”
“别叫我夜酱——三、二、一!”
啪~
凌夜拽住阿晴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拉!阿晴配合着用力后仰——没出来。下巴卡住了。
“再来一次。”
“嗯嗯!”
“三、二、一——”又没出来。这次是耳朵。
“你能不能把你耳朵折叠一下?!”
“它是软骨!折叠不了!”
“那你是怎么钻进去的!”
“所以我说是‘一下’就钻进去了嘛!”
凌夜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阿晴刚才拉扯他的时候,两个人距离很近,身体自然有接触。而现在他为了拔头,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两个人的姿势在旁观者眼里看起来——非常不妥。
他缓缓回头。
阳台门口,星熠还站在那里。
痒痒挠已经被她握出了某种武器的质感。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扶着阿晴下巴的那只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把目光移到了阿晴那因为姿势原因而显得更加瞩目的……某个部位。
“凌夜君~”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在哼歌,“你这个邻居。胸罩什么尺码的你知道吗。”
“鬼才知道啊!!”
“哦……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毕竟人家叫你‘夜酱’。你大清早就去帮她拔头,上次还帮过一次。上个月搬来。嗯……上个月我刚来找你结婚。真有缘分呢。”
啪。
啪。
她每说半句就顿一下。每顿一下,痒痒挠就敲一下门框。竹齿敲击木框的声音,在早晨的阳台上格外清脆。
一脸死相的凌夜觉得自己的寿命在加速流逝。
“咔——啵!!”
阿晴的头,终于拔出来了!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揉着发红的脖子,眼泪汪汪地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夜酱!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下次请你吃我做的戚风蛋糕!”
“不用下次了你快回去开锁吧你穿拖鞋呢快走快走——”
“哦哦哦好的好的!谢谢嫂子!嫂子再见!嫂子好漂亮!”她临走之前,还不忘对星熠鞠了个几乎九十度的躬……最后啪嗒啪嗒地踩着那只剩下的拖鞋,消失在楼梯口。
阳台上,两个人沉默不语。
“……漂亮。”星熠重复了一遍。
“那就是个天然呆……她说谁都说好看……”
“那她夸过你什么。”
“这不是重点吧?!”
星熠哼了一声,扭过头,转身往客厅走。走了几步,又停住。背对着凌夜,声音闷闷的,“她还会来找你吗。”
“应该、大概、可能不会了吧——她钥匙都拿回来了。”
“万一她又运动服忘洗衣房了呢。又或者快递掉你家阳台了呢。”
“你——你从哪看的那种剧情!”
星熠没回答。她抱着痒痒挠,金发双马尾在晨光里微微晃动了几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紧接着,厨房里传来了吐司机重新启动的咔哒声。还有一句小声到几乎听不见的自言自语,但凌夜还是捕捉到了。
“……隔壁住了这么个人,怎么不早说啊笨蛋。”
凌夜站在阳台上,看着清晨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所以今天早上,他被痒痒挠拷问了一次,被迫吃了两片纯碳吐司,然后当着老婆的面被邻居大胸女叫“夜酱”,还不得不全程帮她拔头。
而这只是早饭之前的事。
他掏出手机,麻木地扫了眼屏幕。
发信人:莉娜警官。
他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