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都不敢停下来啊，更不敢去看罗修那个很惊讶的表情。
那个画册里透出来的感觉，好像很饿一样，就像一头喂了点东西但是变得更贪婪的野兽，正在让他很难受，感觉随时都要控制不住了。
“走！快上去！”凌晓的声音很难听，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画册从头顶的金属墙上拿下来，这个动作很简单，但他感觉好像从一个活着的怪物嘴里抢东西一样，手臂上传来了一种刺痛，感觉是灵魂在痛。
苏沐瑶没说什么废话呢。
她是三个人里面状态最好的一个，表现出了一个很厉害的探员应该有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那个圆形的洞口，那个洞口的边很光滑，她没去问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很冷静地对凌晓和罗修说：“我先上去看看，确认一下环境，然后再接你们。”
她把匕首插回了背心上，然后用两只手抓住洞口，胳膊一用力，整个人就很快地翻进了上面的黑暗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几秒钟，上面很安静，然后苏沐瑶的声音从洞口上面传了过来，还有点回音：“安全。这是一条没人用的维修管道，地方比下面大，暂时没看到什么危险。罗修，你先上来。”
罗修这才反应过来，他把目光从那个被切开的地方挪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凌晓，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害怕，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兴奋。
他没多说话，走到洞口下面，学着苏沐瑶那样，有点费劲地爬了上去。
“快点！”上面传来了苏沐瑶催他的声音。
凌晓咬着牙，把那本感觉不对劲的画册死死地按在胸口，他能感觉到，封面上的那个黑色好像在动，像一个坏蛋的心脏似的。
那个能把东西弄消失的力量，已经开始往外面跑了，他脚下的金属平台表面，已经变得有点灰扑扑的了，踩上去甚至有“沙沙”的声音，好像踩在沙子上一样。
他不敢再耽误时间了，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洞口边缘，把自己从这个正在消失的铁盒子里拉了上去。
就在他的脚离开那个平台，整个人都进到上面的管道里的时候——
没有任何大的声音，也没有东西塌下来。
下面那个他们待过的升降平台，还有那个破了个洞的顶，就那么很安静地，用一种很不科学的方式，很快就好像风化了一样不见了。
那个很硬的特种合金，就在一两秒钟的时间里，就不再是坚固的“金属”了，它从很紧密的结构变成了很细的金属粉。
然后，一阵小风吹过来，那些灰色的灰尘就像做梦一样，消失在了黑漆漆的井道里，就好像它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凌晓靠着冰冷的管道墙壁，大口地喘气，胸口动得很快。
刚才那个场面，就算是他干的，他也觉得很害怕。
苏沐瑶和罗修也看到了这个奇怪的景象，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凌晓怀里那本画册的眼神，也变得更加严肃了。
这里确实是另一个管道。比刚才的旧，也比刚才的大。
直径起码有五米，一辆小车都能开过去。
空气里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就是灰尘和臭氧的味道，感觉这里好久没人来了，像个大坟墓。
管道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很暗的应急灯，发出黄色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罗修强行让自己不要去想刚才的事，快步走到墙边，借着暗暗的灯光去看墙上一个已经看不清的牌子。
他用手指擦掉上面的灰，当看清楚上面的编号和标志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该死……竟然是这里……”他小声地骂了一句，声音在发抖。
“这里是哪？”苏沐瑶很警惕地看着四周，右手一直没离开她的匕首。
罗修转过身，脸色很差地看着他们俩，慢慢地对他们说：“‘天幕’计划，最早的试验区。在对策局里的代号是——‘零号地宫’。”
“天幕计划？”凌晓没听过这个词。
罗修解释说：“这是一个研究怎么利用‘幻景世界’能量的机密项目。”他的解释很简单，但是听着就感觉不好，“二十年前，这里出了一次没办法记录也没办法理解的‘事故’。整个试验区所有的人，还有所有的实验体，一个晚上全都联系不上了。后来，对策局高层就下命令把这里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进来。所有关于这里的资料都成了S级机密。我以为这里早就被彻底埋掉了……”
他的话让气氛变得很紧张。
一个被国家机关封起来的地方，一个出过不知道什么事的地方，光听着就很吓人。
他们顺着唯一的路往前走了大概一百米，前面的路被一个很大很大的圆形门给堵死了。
那扇门，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绝望。
看着大概有两米多厚，是用一种黑色的金属做的，上面有很多复杂的机器和锁。
在门的正中间，用红色的油漆画了一个很大的危险标志，标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内部物理锁死，绝对隔离区，禁止任何形式的开启尝试。”
罗修走上前，在那个冰冷的门前面检查了一会儿，最后很没力气地摇了摇头：“跟我猜的一样。这是‘地宫’的最后一道门，从里面反锁的。它的锁和山连在一起，除非从另一边的主控室打开，不然别说我们了，就算是坦克也打不坏它。”
苏沐瑶上去敲了敲门，声音很闷，几乎没有回音，这说明罗修说的是真的。
“那就没有别的路了？”她问道。
“没有了。”罗修靠在墙上，脸上有点绝望，“我们被困在禁区和塌了的地方中间了。要么等死，要么……”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凌晓怀里的那本画册。
就在这个时候，凌晓突然抖了一下，额头上一下子就冒出了很多冷汗。
他怀里那本画册，那种躁动和想吃东西的感觉，变得特别强！
那个纯粹的“毁灭”的力量，就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撞着画册的封印，也疯狂地折磨着他这个管着它的人的灵魂。
他能感觉到，他和画册之间最后那点联系正在被这个力量弄坏。
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他想，一旦彻底失控，这个力量就会从他这里爆发出来，把这个小地方连同他们三个人，一起从世界上彻底弄消失！
与其这样被它弄死，还不如再用它一次！
凌晓有了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他抬起了头，他红着眼睛看着那扇让人绝望的门。
“凌晓，你……”苏沐瑶好像知道他想干嘛，眼神里有点担心。
“别过来！”凌晓大叫了一声，他走过去的时候有点不稳，走到那个大圆门前面，伸出在发抖的手，把那本很不对劲的画册，慢慢地，但是很坚定地，贴在了门中间那个有很多齿轮的大圆锁上面。
这一次，他想比上次更精细地去控制它。
他想象着只把锁里面最重要的几个零件给“抹除”掉，让这个门打不开。
但是呢，他太高估自己了，也太小看这个“毁灭”的力量了。
就在画册碰到那个锁的时候——
“嗡——！！！”
一股很恐怖的波动就出来了，比上次切开那个顶的时候厉害多了！
凌晓只觉得自己的灵魂特别痛，他想控制那个力量，但是一下子就失败了！
失控了！彻底失控了！
那个很厉害的毁灭力量，它才不管你是什么“锁芯”，什么是“门”呢。
在它看来，所有挡路的东西都应该消失！
罗修和苏沐瑶都看傻了，特别害怕，他们看着，没有爆炸，也没有声音，甚至连光和热都没有。
那个有两米厚、几十吨重、号称连坦克都打不动的巨大装甲门，还有上面所有复杂的机器，就在那个没有声音的波动里，就像太阳下的影子，就像画被橡皮擦掉了一样，完完全全地，很干净地，好像本来就没有一样地消失了。
就好像它，还有它代表的“障碍物”，从来就没在这里过。
门，不见了。下一秒钟，一股很黑暗很死寂的气息就出来了，这股气息被关了有二十年了，好像是从地狱来的一样，让人感觉很腐朽很绝望呢。然后这个气息就像黑色的洪水，从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冲了出来！就在这个时候，凌晓抱着的那本绘灵画册，它的封面上有一道黑色的裂纹，听见“咔嚓”一声响，然后就突然变大了，差不多大了一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