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常在房间里把自己关了一夜，没睡。
窗外的月光从冷变淡，天边有点白。他面前桌上，那张画满背影的羊皮纸就搁那儿。
炭笔的线条糙得很，但那种孤独的感觉画的挺准。
他不能再等了。
艾丽丝的温柔是张网，越动缠的越紧。他得找个人帮他把这网剪开。
菲奥娜？不行。那妞太直，太冲动。告诉她自己怀疑啥，她下一秒就得冲到艾丽丝面前拔剑问个明白。那样只会让事情更坏。
他需要个帮手。一个够聪明够冷静，也一样不信艾丽丝的人。
薇薇安。
这名字突然跳进他脑子里。
就是那个总推眼镜，看什么都跟审犯人似的，说话噎人，却在拍卖会上主动帮他找机会的天才法师。
她肯定知道点啥。就算不知道，她懂的那么多，也一定能帮他找到线索。
下定决心，柳子常把那画纸小心卷起来，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大早上的宅子很安静，仆人还在弄早饭，走廊里一个人没有。
他没去餐厅，直接往宅子的另一边走。那是薇薇安的地盘，一个改造成小魔法塔的地方，也是她的实验室。
他知道，这时间，薇薇安九成在里头。那女的对魔法迷得饭都不吃了。
果然，实验室的门没关严，门缝里透出魔法灯的蓝光，还有股淡淡的，焦了的草药混着硫磺的味儿。
柳子常深吸口气，轻轻敲了门。
“进来。”
里头传来薇薇安一贯冷冰冰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柳子常推门进去。
眼前的情景让他有点傻眼。大圆屋子里堆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书架上塞满厚书，感觉快塌了。桌上有烧瓶在冒泡，地上画着复杂的魔法阵，角落里还扔着几个像是炼金失败的金属疙瘩。
薇薇安正站一个大实验台前，穿一身灰色法师袍，深蓝长发用个水晶发卡随便一扎。她正拿根玻璃棒搅着坩埚里绿莹莹的液体，头都没抬。
“早饭还没好，要是来找吃的，就出去。”她声音里全是“别烦我”的意思。
“我不是找吃的。”柳子常走到她旁边，把那卷羊皮纸放实验台上，推她面前，“我想请你帮个忙。”
薇薇安的动作停了下。
她抬起头，紫眼睛透过镜片，看了眼柳子常，又看了眼那卷羊皮纸。
她没马上拿，而是放下玻璃棒，拿了块干净布，慢悠悠的擦手。
“找我帮忙？”她挑了挑眉毛，嘴角带点嘲讽，“怎么，你的‘专属圣女’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了？”
她说话带刺，但柳子"常没在意。他知道，薇薇安就这说话方式。
“我信不过她。”柳子常直接说。
这话让薇薇安眼神变了。她脸上的嘲讽没了，换上一种审视跟严肃。
她终于伸手，拿起那卷羊皮纸，慢慢展开。
那个银发女人的背影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瞳孔缩了下。
“这是......你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那个壁画？”她问。
“我凭记忆画的。”柳子常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想漏掉任何表情，“我想知道她是谁。”
薇薇安没立刻回答。她用手指轻轻滑过画纸，目光在那些细节上停着。
那身绣着星星月亮的祭司袍，那长发跟月光似的，还有那种特别的气质。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她突然问，问题很尖锐。
“因为你也觉得艾丽丝不对劲。”柳子常看着她的目光，一点没退缩，“在旧货市场，在拍卖会，你都在帮我。虽然你嘴上不说。”
薇薇安不说话了。
她推推眼镜，盖住眼底闪过的一丝情绪。
“真是个麻烦的笨蛋勇者。”她小声抱怨一句，但没反驳柳子常的话。
她把画纸放灯下，仔细看着。
“画的真烂。”她先不客气的说一句，然后才继续说，“不过，特征很明显。这种款式的祭司长袍，特别是上面的星月银线刺绣，是古代精灵王朝，月神殿最高阶祭司才穿的。还有这种银发，是精灵王族直系血脉才有的特征。”
她停顿了下，给出了个结论。
“如果这画没错，那画上的人，应该是古代精灵王朝的某个公主，同时，她也是月神殿的首席祭司。”
公主......祭司......
这些词让柳子常的心脏猛的一跳。脑子里那阵又悲伤又神圣的歌声，好像又清楚了点。
“你能查到她具体是谁吗？”他急着问。
“难。”薇薇安摇摇头，“古代精灵王朝三千年前就没了，留下的历史资料很少，而且大部分都说不清楚。特别是王室成员的记载，更是保密的很。”
看到柳子常一脸失望，她又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帝国皇家图书馆的禁书区，收着一些从古代遗迹里挖出来的孤本，里面可能有线索。”
“那我们去图书馆！”柳子常马上说。
“你以为皇家图书馆是你家后花园？”薇薇安白他一眼，“禁书区不对外开，只有皇室特许，或者有大学者手令的人才能进。而且，里头守卫森严，都是古代魔法陷阱，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柳子常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没了。
“那......咋办？”
“等。”薇薇安重新拿起玻璃棒，搅着坩埚里的液体，绿光映在她冷静的脸上，“想进禁书区，我们需要个好机会。一个能让皇室或者学院高层，不得不破例的机会。”
看着柳子常还皱着眉，薇薇安难得放缓了语气。
“你别太急。既然决定要查，我就会帮你。艾丽丝那边，你自己小心点，别让她发现你在查这事。”
“谢谢你，薇薇安。”柳子常真心实意的说。
“别谢我。”薇薇安头也不抬，“我只是对古代精灵的历史有点兴趣。而且......我也不喜欢有人把别人当提线木偶。”
柳子常知道，她说的是艾丽丝。
这时候，一个秘密的“调查同盟”正式成了。
柳子常心里，有了一股久违的希望。他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他离开实验室，心情好了不少。
当他走到主厅时，迎面碰上正端着一盘点心走来的艾丽丝。
“子常君，你起来了？我正准备去叫你呢。”艾丽丝看到他，立刻露出完美的笑，“刚才你去哪了？我没在房间找到你。”
“我......随便走了走。”柳子常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回答。
“是吗？”艾丽丝笑着，把点心放桌上，海蓝色的眼睛好像随便扫过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你身上，有股奇怪的草药味呢。”
柳子常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那是从薇薇安实验室里沾上的味。
“可能......是花园里的味道吧。”他强撑着解释。
“花园里的花可不是这个味。”艾丽丝还笑着，她走到柳子常面前，温柔的帮他整理了下衣领，指尖好像不经意的划过他藏画纸的口袋，“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快来尝尝我为你做的点心，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柳子常却从她眼神深处，看出一丝冰冷的警觉。
她起疑心了。
柳子常僵硬的坐在餐桌边，看着艾丽丝忙碌的身影，心里警报大响。
他知道，自己跟薇薇安的接触，必须更小心。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乌云从天边滚过来，遮住了太阳。
一道闷雷，从老远的天边滚过。
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