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首都……首都爆发了神秘瘟疫,圣光都治不好!”
信使的声音尖利,透着恐惧,一下刺破了宅邸黎明前的死寂。
这突来的、带着死亡灾难气息的警报,把三个刚在情感风暴里做出决断的姑娘,都从各自的世界里惊醒。
菲奥娜第一个从柳子常房间冲出,身上还是守夜的便装,神情警惕凝重。薇薇安跟着推开魔法实验室的门,她一夜没睡,眼下发青,紫眸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清醒。艾丽丝房门也无声打开,她已换回一身雪白圣女袍,脸上又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圣洁,好像昨夜那个发狂的女人是场梦,只有泛白的指节跟眼底深处没褪尽的疯狂,暴露了内心的不静。
三个人,三种心境,此刻被这封帝国高层的紧急公文,强行拉到一条战线上。
“公文给我。”
薇薇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从吓破胆的信使手里接过火漆封死的羊皮纸,迅速展开。
菲奥娜跟艾丽丝立刻凑近。
清晨微光,透过走廊窗户,照亮公文上触目惊心的字。
“……昨夜起,首都西区贫民窟爆发不明瘟疫,感染者初期高热乏力,皮肤浮现诡异黑纹,十二时辰内脏器衰竭而亡……传播途径不明,速度极快,感染者过千……随军高阶牧师诊断,常规治愈术与圣光净化全无效果……”
“圣光无效?!”
菲奥娜失声惊呼,一脸不敢信。
这世界,圣光就是治愈跟净化的代名词,是神明赐下对抗黑暗疾病的最强武器。一场连圣光都无效的瘟疫,意味着什么,太清楚了。
“这不是自然瘟疫。”薇薇安眼神冰冷,指着公文对“黑色纹路”的描述,“这种纹路,我好像在某本魔族诅咒的禁书上见过……它更像……活的诅咒。”
艾丽丝没出声,只是静静看那份公文,蓝眼睛里光芒复杂。
这场突来的灾难,对她来说,是危机,也是……机会。
一个让她从昨夜的失败中抽身,重夺话语权,重新立起“救世圣女”形象的机会。
只要她解决这场瘟疫,之前所有的不快跟裂痕,都能在“拯救苍生”的光环下被盖过。
她才是能给世界带来光明的圣女,菲奥娜跟薇薇安,在这种伟力面前,终将认识到她们的渺小。
果然,她们刚看完,另一个教廷白袍信使也赶到。
“艾丽丝圣女!”信使单膝跪地,语气急切,“教皇冕下急召,请您立刻去西区圣光隔离所,主持大局!”
“我明白。”
艾丽丝脸上是那种悲天悯人、义不容辞的圣洁。她转身,深深看一眼柳子常卧室的方向,对菲奥娜跟薇薇安柔声道:“这里,拜托你们了。”
说完,就随教廷信使离去,没有半分犹豫。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神圣又悲壮。
希望的剧本,并没按艾丽丝想的那样演。
首都西区,曾经贫穷但还算有生机的贫民窟,现在是人间地狱。
街上没人,家家户户木板钉死了门窗。空气里是草药,死亡跟绝望混合的腐败味。压抑的哭喊还有痛苦的呻吟,从门窗缝里漏出来,像无数只手,撕扯每个进来的人的神经。
临时的圣光隔离所里,更是末日景象。
几百个感染者集中在这。皮肤上都蔓延着那种蠕动的诡异黑纹,生命力正被这些纹路肉眼可见的吞噬。
艾丽丝的到来,像一道金光划破绝望。
“是艾丽丝圣女!我们有救了!”
民众跟神官爆出得救似的欢呼。
艾丽丝站在隔离所中央,深吸口气,高举双手,吟唱最庄严神圣的祷文。
“——神圣净化!”
璀璨温暖的金色圣光,像太阳从她身上爆开,瞬间笼罩整个隔离所。
在这纯粹的光明能量下,腐败恶臭被扫空,病人痛苦的呻吟也轻了。他们皮肤上狰狞的黑纹,在圣光照耀下,像是遇到克星,开始缓缓消退。
所有人都狂喜,艾丽丝脸上却没有喜悦。
她清楚感觉到,圣光没有真“杀死”那些黑纹,只是暂时“压制”住。它们像被强光照到的蟑螂,还盘踞在病人身体深处,贪婪的汲取生命力。
她的圣光,治标不治本。
果然,她精神力耗尽停下施法时,祥和的景象瞬间逆转。
被压下的黑纹,用比之前更凶更狂的姿态,重新从病人皮下浮现!
“啊——!”
凄厉的惨叫四起。
病人的生命体征断崖式下跌,不过几分钟,几十个人就在极度痛苦里没了呼吸。
艾丽丝呆呆站着,看眼前惨烈的一幕,浑身冰冷。
她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产生了怀疑。
她第一次,在需要她拯救的战场,感到如此深刻的无力,令人窒息。
坏消息像雪崩,迅速传遍首都。
“听说了吗?连艾丽丝圣女的圣光都没用!”
“天!那不是死定了?”
“快!快收拾东西!离开首都!再待下去都得死!”
前所未有的恐慌,像一张网,瞬间罩住这座百万人口的帝都。人们疯了似的抢食物跟物资,城门口挤满想逃的马车人群,踩踏跟暴乱在城市各个角落上演。
繁华的帝国心脏,一天之内,就彻底乱了,瘫了。
夜幕再临时,艾丽丝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宅邸。
圣女长袍上,是洗不掉的污渍血迹。那张漂亮的脸,再没往日的从容圣洁,只剩深入骨髓的挫败跟茫然。
她推开客厅门,看见菲奥娜和薇薇安神色凝重的坐在那,她们中间的沙发上,柳子常醒了,正靠着垫子小口的喝水。
看到艾丽丝回来,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柳子常眼里是关心跟询问。
菲奥娜是担忧跟急切。
薇薇安还是一贯的冷静审视。
艾丽丝迎着三人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一切可控”,想说“相信我”,想说那些过去最擅长说的,安抚人心的希望的话。
但一句也说不出。
白天那一张张痛苦死去的脸,在脑子里回放,像重锤,敲碎她所有骄傲跟伪装。
她缓缓走到柳子常面前,这个她发誓要用一生守护跟占有的男人面前。
她看着他清澈的,带着关切的眼睛,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颤音。
“子常君,”她轻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我……可能救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