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常君，我……可能救不了他们。”
艾丽丝的声音像片寒风里飘落的枯叶，轻飘飘，又带着让人心碎的沉重。
这句话，击碎了客厅里最后一丝虚假希望。
柳子常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女孩，她不再是那个永远散发圣洁光辉，无所不能的圣女，只是个在巨大灾难面前，感到自身渺小无力的疲惫灵魂。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怜惜。
他伸出手，想跟过去一样拍拍她脑袋，安慰几句，抬起的手却在半空停住。
昨夜山洞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混乱又真实的画面，让他对眼前的女孩，本能的生出一种复杂疏离。
最终，他只是轻声道：“你已经尽力了，艾丽丝。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里却少了往日亲昵，多了一层礼貌客气的距离。
艾丽丝敏感的察觉到这份变化，身体微微一僵，眼底深处刚熄灭的火焰，似乎又燃起一丝不甘的火星，可她实在太累，累到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低下头，用沉默掩饰所有情绪。
“尽力了？”
一个压着火气的声音打破沉寂。
菲奥娜猛的从沙发站起，利落的骑士制服因一夜未眠而有些褶皱，但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利剑，锋锐，不容置疑。
“现在不是说这种丧气话的时候！”她走到艾丽丝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翠绿色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你是圣女，职责就是带来希望！如果你自己都放弃，那首都几十万民众怎么办？他们就只能等死吗？！”
“菲奥娜！”薇薇安出声制止，语气也同样冰冷，“现在指责艾丽丝没有任何意义。事实已经证明，这次瘟疫，超出了常规治愈魔法的范畴。”
“那我们该怎么办？！”菲奥娜焦躁的来回踱步，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切失控？我刚得到消息，西区隔离带被冲破了好几次，民众因为恐慌跟绝望，已经开始冲击守卫的骑士！再这样下去，整个首都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她的每个字，都像沾满了鲜血跟绝望，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名身披皇家骑士团徽章的传令官神色肃穆的冲进来，看到菲奥娜，立刻单膝跪地。
“菲奥娜队长！”传令官的声音洪亮急切，“团长有令！命您即刻归队，接管西城第七至第九街区的全部防务！不惜一切代价，维持隔离区秩序，镇压一切可能发生的暴乱！！”
命令来了。
菲奥娜身体在听到命令的瞬间猛的一震，所有焦躁跟愤怒迅速褪去，代之以军人绝对的冷静与决然。
她知道这命令意味着什么。
最危险混乱的前线。她要面对的，不再是凶残魔物，而是被恐惧和绝望逼疯的手无寸铁的同胞。
那是一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沉重如山的职责。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我接受命令。”
她干脆利落的回答，声音铿锵有力，满是骑士的荣耀与担当。
她转身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几分钟后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上一身锃亮，刻有家族纹章的全身铠甲。
她走到柳子常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双翠绿色眼眸中，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勇者大人，”她不再称呼“子常”，换上最尊敬的称谓，“请您……务必待在宅邸，不要外出。这里，最安全。”
她顿了顿，仿佛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紧紧的，用力的抱了一下柳子常。
“等我回来。”
说完，她毅然决然转身，跟随传令官大步流星的离去。背影在清晨阳光下挺拔如松，像一尊奔赴战场的无畏雕像。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菲奥娜的离开像一个明确信号，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和平日常已经彻底结束。
“我也该走了。”
薇薇安站起身，理了理一丝不苟的法师长袍，脸上没什么表情。
“艾丽丝圣光无效，说明这种瘟疫的根源，并非单纯的黑暗跟诅咒能量。它的结构，很可能涉及到了更底层，我们尚未理解的生命法则。”她声音冷静，充满知性魅力，“我要去皇家实验室，那里有帝国最顶尖的魔法显微镜跟最齐全的资料库。如果说还有什么地方能解开这个谜题，就只有那里。”
她的战场，不是混乱街头，是寂静的实验室。
她的武器，不是刀剑，是智慧。
她走到柳子常面前，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你，”她看着柳子常，语气是命令般不容置疑的傲娇，“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看书喝茶做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出去添乱。听明白了吗？笨蛋勇者。”
说完，不等柳子常回答，她转身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转眼间，客厅只剩下柳子常跟艾丽丝两个人。
艾丽丝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满是迷茫。
菲奥娜奔赴秩序前线，薇薇安投身真理探寻。她们都找到了自己的战场，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只有她，本该在此时散发最耀眼光芒的圣女，却成了最无力的一个。
巨大的挫败感将她淹没。
“子常君，”她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近乎哀求的看着柳子常，“我是不是很没用？”
柳子常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心中一软，走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后背柔声安慰：“别这么想，你只是太累了。你需要休息。好好睡一觉，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柳子常的安抚下，精神跟身体都已达到极限的艾丽丝，终于沉沉睡去。
将她安顿在房间后，柳子常回到空无一人的客厅。
菲奥娜去维持秩序。
薇薇安去研究病毒。
艾丽丝在休息。
而他，这个曾经拯救了世界的勇者，却被要求“安全地待在宅邸”。
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跟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精致瓷娃娃！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混合着烟尘跟恐慌气息的冷风迎面吹来。
远处的城市已彻底失去往日繁华与宁静，黑色的浓烟从几个街区升起，那是暴乱者点燃的房屋，凄厉的警钟声跟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清晰可闻。
这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柳子常看着眼前宛如末日的景象，脑海中，那些被他遗忘在角落，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涌现。
“瘟疫……传染病……”
“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
“飞沫传播……接触传播……”
“隔离……封锁……消毒……”
“口罩……酒精……高温杀菌……”
一个个他从未在这世界听过的陌生词汇，却带着无比清晰严谨的逻辑，在他脑海中，构建起一套完整的科学防疫体系。
他忽然明白。
这个世界的强者，习惯用毁天灭地的魔法跟神圣治愈术解决问题，当他们面对一种无法用魔法和神力直接“杀死”的敌人时，便束手无策。
他们的思维，被局限在“对抗”和“消灭”上。
而他，来自地球的柳子常，脑子里装的，却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关于“管理”跟“预防”的智慧。
这，或许才是他此刻真正无可替代的价值！
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拥有的，是足以改变这场战局，来自另一个文明的降维打击！
柳子常眼神，一瞬间变了。
不再是失忆后的迷茫跟纯真，而是一种属于决策者，洞悉一切的冷静与锐利。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巨大的首都地图，拿起笔，在上面飞快圈点勾画。
隔离区，封锁线，物资转运点……一个宏大精密的城市防疫网络，在他笔下迅速成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菲奥娜的剑，只能守护街头秩序。
薇薇安的智慧，只能在实验室里寻找未来的解药。
艾丽丝的圣光，已经失去作用。
而他，将用他的知识，为这座濒临崩溃的城市，构筑起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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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窗外混乱的城市，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必须做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