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帮我。”
薇薇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契约,把柳子常牢牢的定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傲娇与防备、第一次向他展露纯粹依赖的天才法师,心头一紧,滋味莫名。是责任,是怜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感。
他没说话,默默点头。
这一点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薇薇安眼中狂喜的璀璨瞬间被专注填满,她拉着柳子常,小跑着回到复杂的魔法显微镜前,整个皇家实验室的气氛随之紧绷,进入高速运转的战争状态。
“既然我们的目标是破坏图纸本身,或者制造只针对它的钥匙,那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张图纸,彻底完整的拆解开来!”
薇薇安一边说,一边挥舞魔杖,几十个装着不同颜色魔法试剂的烧瓶自动飞到她面前。
“元素剥离液,符文解析剂,还有这个,我最新调配的暗影结构稳定剂……”她介绍着这些足以让任何炼金大师疯狂的珍贵药剂,看向柳子常,眼神带着询问,“按照你的逻辑,我们该从哪儿开始?”
这一刻,两人的关系奇妙的倒转。
在魔法的世界,薇薇安是无可争议的权威,高高在上的星辰贤者,而柳子常,只是个连冥想都不会的魔力绝缘体。
可现在,在这个关于信息跟逻辑的新战场上,柳子常却成了指引方向的导师。
“先别急着用这些东西。”柳子常摇头,从旁边桌上拿起空白羊皮纸跟一支炭笔,“动手前,我们得先画出它的结构图。一个完整的,立体的,精确到每一个连接点的结构图。”
“结构图?”薇薇安一愣,“光幕上不就是吗?”
“不,那个太平面。”柳子常说着,凭着脑海里对地球病毒模型的模糊记忆,在羊皮纸上画出一个由无数三角形构成的、足球般的多面体,“你看,它是个立体结构。我们必须搞清楚,它的每一个面跟顶点还有棱角,在它的信息复制过程里,分别扮演什么角色。”
柳子常的画很简单,甚至幼稚。
但在薇薇安眼里,这个简单的几何图形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真理。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之前的所有分析,都只在二维平面上解析那些符文跟元素,却忽略了它们是以何种方式,在三维空间中组合成一个拥有特定功能的整体。
“我明白了!”薇薇安眼中再次闪过兴奋光芒,立刻接管了绘图工作。
她的手法比柳子常高明无数倍,甚至不需要画笔,只用魔力引导墨水,就在几十张羊皮纸上同时绘制黑死晶体在不同角度跟不同层级的剖面图。
柳子常则站在她身边,不断提出问题,引导思路。
“这个突起,是不是它用来刺破工坊外壁的钻头?”
“这些连接点,是不是它解体释放内部图纸时,最先断裂的地方?”
“它的核心图纸,也就是那段信息,在进入工坊后,是整体发挥作用,还是会分解成更小的片段,分头行动?”
柳子常的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为薇薇安提供着她从未想过的全新研究方向。
两人一个提供颠覆性的逻辑框架,一个用精妙绝伦的魔法技术填充细节,这种跨越两个文明的智慧碰撞,爆发出恐怖的效率。
时间在两人废寝忘食的研究中流逝,实验室里堆满写着各种公式和图表的羊皮纸,空气中弥漫着精神力高度集中产生的淡淡焦糊味。
薇薇安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睛却越来越亮。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失败和尝试后,当黎明曙光第一次透过实验室高大的落地窗,洒在两人疲惫的脸上时,薇薇安发出一声带哭腔的欢呼。
“成功了……成功!”
她指着面前一个散发柔和白光的魔法阵,阵中央悬浮着一小撮黑色粉末。
“我成功了!”薇薇安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按照你说的破坏图纸的思路,设计出一种全新的逆转录符文!它能精准找到黑死晶体的核心信息,强行在上面嫁接一段自我毁灭的错误指令!”
“你看!”她将那撮黑色粉末,小心翼翼的投入一个装着新鲜血液的培养皿中。
魔法显微镜的视野里,可以清晰看到,当那些代表解药的黑色粉末接触到血液中的黑死晶体时,奇迹发生。
那些原本疯狂复制的黑死晶体,仿佛接收到混乱信号,不再攻击正常血细胞,而是开始互相攻击跟吞噬,最终,在一阵剧烈能量波动后,纷纷自我瓦解,化作无害的基本元素尘埃。
成功!
他们真的找到从根本上消灭这种恐怖瘟疫的办法!
柳子常也长舒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然而薇薇安的喜悦并没持续太久。
在反复验证解药的有效性后,她的眉头再次紧锁。
“怎么了?”柳子常敏锐察觉到她情绪变化。
“这个逆转录符文,还不够完美。”薇薇安指着培养皿,神色凝重,“它的结构不够稳定。摧毁黑死晶体的同时,它自身也会迅速分解。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催化剂来稳固它的结构,让它能在大规模生产跟使用中保持活性。”
她转身,从身后望不到顶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比城墙砖还厚的、黑皮包裹的古老典籍,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古精灵语绘制着一株散发淡淡光晕、外形如龙形火焰的奇特植物。
“就是它。”薇薇安指着植物,轻声道,“龙息草。传说中由远古龙族吐息浇灌而成的神话植物。它的汁液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天然魔法稳定剂。只有它,才能成为我们解药的催化剂。”
“那我们去采集就好。”柳子常说。
“没那么简单。”薇薇安摇头,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根据古籍记载,龙息草只生长在一个地方——剧毒沼泽的最深处。”
“剧毒沼泽?”
“没错。”薇薇安脸色有些发白,“那是大陆上最可怕的禁地之一。那里终年弥漫着能腐蚀钢铁的毒瘴,沼泽里栖息着无数强大的剧毒魔兽。更重要的,每一株龙息草身边,都必然有一头远古级别的守护魔兽。想得到它,九死一生。”
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两人面前。
而就在这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薇薇安!不好了!”
一名负责监控样本的年轻法师惊慌失措的跑来,他一脸恐惧。
“你看这个!”
他将一个新血液样本放在魔法显微镜下。
薇薇安跟柳子常立刻凑过去。
只看一眼,两人心就沉到谷底。
视野中,那些黑死晶体的形态竟然发生明显变化!它们的外壳变得比之前更厚重,上面那些尖锐突起也变得更粗长、狰狞,整个晶体散发的黑气比之前浓郁数倍。
“它……它在变异!”薇薇安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它在适应我们的防疫手段跟圣光的压制!它在进化!”
“这意味着什么?”柳子常心头一跳,预感不祥。
“这意味着,”薇薇安抬头看他,一字一顿,“我们刚研制出的解药,可能很快就会失效!我们必须在它完成下一次进化前,找到龙息草,制造出最终的完美解药!”
“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最多……十天。”
时间仿佛瞬间被加速。
获取龙息草的任务,从重要,变成万分紧急。
这消息很快传到艾丽丝跟菲奥娜耳中。
当晚,皇家实验室的临时作战会议室,三位少女第一次为同一个目标站到一起。
“剧毒沼泽,我去。”菲奥娜第一个开口,抚摸着腰间长剑,眼神坚定,“我是骑士,斩杀魔兽是我的职责。”
“我也去。”艾丽丝紧接着说,脸上虽还带着疲惫,眼神却充满决心,“我的圣光虽无法治愈瘟疫,但可以抵御沼泽的毒瘴,为你们提供最好的辅助。”
“研制解药是我的任务,龙息草必须由我亲手取回。”薇薇安抱着双臂,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决绝。
三位少女都表达了要亲自前往的决心,然后,她们一同将目光投向会议室里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
柳子常。
她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不舍。
最终,这些情感汇成一句异口同声的话。
“但你,必须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