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玩城最深处,并排陈列着几台模拟驾驶机台,全封闭的滑动式金属舱门,内部座舱可以随画面运动前后滑动,舱门表面的漆面已经被经年累月的使用磨得发亮。
头顶的射灯投下冷白的光,在金属外壳上折射出锐利的棱角,机动战士高达的主题涂装占据了整面墙壁,一台巨大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宇宙战场的演示画面。
“最后一个。”
千烨走到机台前,弯腰将实体机卡插入读卡槽,屏幕上弹出机体选择界面,他熟练地选了一台高机动型机体,又帮士道选了一台火力型。
当那扇沉重的滑动式金属舱门缓缓打开时,千烨迈入舱内,士道则坐进旁边的机台。两张并排的座椅之间隔着一道弧形隔板,伸手可以勉强够到对方。
“全周天屏幕、动感座舱、环绕立体声——很带感的!”
“你不觉得这舱门有点旧吗?”
“旧说明用的人多,人多说明好玩。”
“……你的逻辑真的很自洽。”
屏幕亮起,太空战场的背景在头顶铺展开来,无数星辰在深邃的黑暗中闪烁,远处一颗恒星的橙色光芒让整个座舱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士道操作的机体笨拙地起步,撞上了一颗漂浮的小行星残骸;千烨操作的机体则灵活地一个侧翻,从密集的弹幕中穿过。爆炸的音效从环绕音响里精准地炸开,液压驱动的座椅随之剧烈倾斜,千烨的上半身被甩向一侧,他抓住操纵杆稳住身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士道那边的情况则要狼狈得多,他的机体第三次被流弹击中,整个座椅猛然一震,舱内响起刺耳的警报音。他手忙脚乱地按着面板上闪烁的按键,却总是按错指令,机体在原地打转,像是一块失去动力被抛进宇宙的废铁。
“你的机体已经快爆了!”
“可我连怎么转向都还没学会!”
一声巨响,士道的屏幕变成了象征被击坠的灰色,他瘫在座椅上,正打算喘口气,忽然发现旁边千烨座舱的舱门有些不对劲。
千烨的机台舱门没有完全关严,在那道仅能探入一根手指的缝隙里,有锈蚀剥落的黑色铁屑正簌簌掉落。
舱门内侧的滑轨已经严重变形,原本固定在轨道末端的限位装置不知何时已经松动,只有一根摇摇欲坠的销钉还在勉力支撑。头顶那盏冷白的射灯恰好照亮了设备上质检的日期——最后一次标注维修保养的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
千烨对此浑然不觉,操控机体正全速冲向敌方旗舰,手指在操纵杆上握得发白,耳机里炸裂的爆炸音掩盖了外部所有动静——包括滑轨销钉断裂时那声尖锐的脆响。
他正要弯腰更换实体机体卡,右手伸向数据读取槽的瞬间,失灵的滑轨骤然回弹。重力平衡系统在舱体倾斜时做出了错误判断,液压杆以远超安全阈值的速度猛烈收缩。沉重的金属舱门被失控的电机拖拽着,从滑轨尽头急速向内闭合。
千烨甚至来不及反应,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手指根部炸开。舱门内侧的金属边框精准地卡入了他的指关节缝隙,将整只右手死死嵌在门缝中,血液被压得无法流通,指腹在几秒内便由红转紫,尖锐的痛楚顺着神经直冲大脑,他张大了嘴,却疼得连叫喊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舱门电机仍在失控中运转,滑轨上的齿轮空转了几圈后重新咬合,然后向内加速闭合,厚重的金属门板直接从头顶猛砸下来。
千烨此时正半弯着腰,重心偏移根本来不及抽身,他下意识举起手臂护住头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突然从他掌心迸发!
下坠的铝合金舱门瞬间被击穿,金属像被投入熔炉的蜡块般消融,从孔洞边缘向外翻卷,呈现出一种只有在数千度高温下才会出现的半流质状态。
空气中弥散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像是橡胶和塑料被高温炙烤后的化学臭气,呛得人睁不开眼。已经扭曲变形的舱门从滑轨上脱落,轰然坠地砸出一道浅浅的凹陷。
整个电玩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几名店员快步赶来,为首的店长见状脸色煞白,急忙招呼同事拿来急救箱和撬棍施救。
千烨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店员们围拢上来用撬棍将变形的舱门彻底打开时,他还在痛苦地捂着被夹伤的右手,嘴角因为疼痛而紧紧抿成一条线。
救护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把千烨送往医院,士道签署完那份《院前病情及救治告知书》后,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扯出耳机线插上,拨通了那个标记着“妹妹”的号码。
“琴里!”
“混蛋,不要在耳麦里大吼大叫啊!”
“千烨他……好像是精灵!”
“——哈?!你这个单细胞的草履虫又在说什么胡话!脑子坏掉了吗?”
“我亲眼看到的。”
士道笃定的语气让琴里也有些迟疑,一阵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响过后,佛拉克西纳斯的指挥室立即运作起来,控制台的操作员们迅速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
“……是真的,这怎么可能?”
琴里给出了准确的答复,但还是怀疑这个结果的真实性。
“我已经让人调取附近的灵力感应数据,但是事发的位置没有安装相应的检测设备,灵力的释放时间太短,现场残留数据几乎为零,无法分析出具体的灵力波段,简直就是……”
琴里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最后只能不甘心地吐出一句“什么都没留下”。
“那怎么办。”
“直接把人带到空中舰上,进行全面检查——”
“不行。”
打断琴里的不止是士道,还有令音困倦慵懒的语调:“我也建议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这个个体确实是迄今为止发现的第一名男性精灵,那么我们对他的态度一无所知。”
“贸然将他带上空中舰,如果对方有抵抗和敌对情绪——以刚才那一击的能量输出估算,足以危及舰体。”
“……”
“而且,他现在还在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我们需要先确定他是否对自己的力量有所认知,目前来看,他的社会融合度和精神稳定性都远高于其他精灵,保持正常接触会是更为合理的安排。”
这些话说得滴水不漏,士道也用力地点头附和——他知道琴里看得见。
“啧!”
琴里的情绪有些激动,像是压着某种被调动起来的高度戒备,沉默良久后发出厚重的呼气声:“笨蛋老哥,你在学校里多探一下他的口风,我也会安排人手协助调查。”
“了解,那千烨受伤的事……”
“无路赛!我已经派人关照了!”
说完琴里就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士道收起耳机,低头看着仍微微发抖的手心,握紧又松开。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初识那天,这家伙主动来到身旁打趣着“听说你家妹妹超可爱”,想起午休时两人并排坐着,争论最新发布的哪款游戏更有趣;想起每一个平淡到不值一提的日子,在放学后的走廊上瞎扯些无聊的话题——那是他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日常。
士道把手插进口袋,游戏币冰凉的触感贴着指腹,硌得他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