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像是从一片黏稠冰冷的黑暗里,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给拽回人间的。
最先席卷而来的,是后背伤口上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扎在魔脉与皮肉之间,每一寸痛楚都在疯狂提醒着小巷里那场撕心裂肺的绝望。
紧接着是浑身脱力的酸胀,龙力透支后的空虚感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重若千斤,指尖微微蜷缩,都能牵扯出一阵细密的刺痛。
我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
“啊~啊~啊~啊~啊~啊~”
当我猛的睁开眼时,暖黄色的灯光先温柔地撞进眼底,不刺眼,却做到把混沌的意识一点点照亮。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木清香、旧纸张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莉亚学姐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疗伤药剂微苦的味道,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氛围——
这里是自然调查社的活动室。
我正躺在活动室中央那张宽大的深棕色皮质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即便上半身已经被仔细包扎好,可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能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让我不敢有丝毫大幅度的动作。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余温的米色外套,布料轻柔地贴着肌肤,隔绝了室内微凉的空气,那熟悉的味道,是艾莉亚学姐独有的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护住了我支离破碎的心。
我的视线开始慢慢聚焦,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清清楚楚摆着东西:
一杯早已温透的茶水、一小瓶泛着淡银色柔光的愈合药剂,还有几片叠得整齐的干净纱布。
(有人......一直守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先蜷缩起来,再缓缓松开,触碰到沙发皮质粗糙的纹理,冰凉的触感让我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我微微蹙眉,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缓慢地、一点点撑起上半身,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脊背绷得笔直,不敢让伤口受力。
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原本被腐蚀冒烟的衣物已经被小心换下,伤口处被仔细包扎过,淡银色的治愈力量透过布料缓缓渗透,压制着叛徒那污浊魔气的啃噬。
(究竟是谁......把濒死的我,从那条血腥小巷带回这里?)
“醒了?”
一道清冷而平静的声音,从侧方轻轻响起,像一块石子投进死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我猛地侧头,脖颈僵硬地转动,视线落在沙发旁的单人椅上。
艾莉亚学姐就坐在那里,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手里捧着一本合上的卷宗,目光却一整晚都落在我身上,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眼下有着浅浅的青黑 ——
她守了我一整夜。
“学......姐......”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那两个字一出口,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狠狠一拧。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所有理智。
小巷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腐臭刺鼻的血腥味、叛徒狰狞扭曲的狂笑、地上被吸干生机的干瘪尸体、我失控龙化后泛着赤红流光的左臂、还有......莎娜哭着挡在怪物身前的模样,她苍白如纸的小脸、滚落脸颊的泪水、浅褐色眼眸里的难以置信与绝望,都像一把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最后是她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她说:
“夜川先生,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管你是恶魔…… 你都是对我最好的人。”
然后,她被叛徒拽进无边黑暗,只留下一句轻得像风的‘再见’。
“莎娜……”
这个名字一从舌尖溢出,就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哽咽。
我眼底瞬间翻涌起猩红的戾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向头顶,理智彻底被痛苦与自责撕碎。
我猛地发力,想要从沙发上冲出去,手臂撑着扶手,身体几乎要直立起来 ——
可下一秒,后背的伤口轰然炸开。
剧痛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我眼前猛地一黑,脱力的身体重重跌回沙发,闷哼一声,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冰冷的汗水贴着肌肤,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要乱动!”
艾莉亚学姐瞬间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手掌稳稳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容反抗。
她的眼神严肃而锐利,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你的魔脉被污染魔气侵蚀,龙力也快达到彻底透支,如果再乱动的话,魔脉会直接断裂!”
“我不在乎!”
我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凄厉,眼底是近乎崩溃的绝望与愤怒。
我死死攥紧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皮革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自责。
“抱......抱歉,学姐......我太急了......”
我是恶魔,是被【愚者】选中的人,身负龙力与灵脉,能与自然共鸣,能压制离群叛徒......
我曾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能守护住身边所有温暖,可到头来,我却连一个手无寸铁、纯净善良的少女都保护不了。
还要她用自己的自由,甚至生命,来换取我的活下来。
“莎娜被抓走了......是我,都是我太弱了......”
我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泪光与戾气,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变成压抑到极致的喃喃自语。
“我明明答应过她,要保护她......”
“可我却像个废物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拖进黑暗......”
“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她卷入这一切的......是我害了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
心口处,莎娜赠予的两枚圣纹徽章隔着布料滚烫发烫,那点温和的圣力还在静静熨帖着躁动的魔气,也提醒着我,她为我付出的一切。
艾莉亚学姐看着我这副模样,沉默了许久,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强硬与严肃,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砸在心上:
“我知道你痛,我明白你恨自己无能。”
“但如果你现在冲出去的话,反而不是去救她,是去送死。”
“但如果你死了的话,莎娜所做的一切牺牲,才真的变成了泡影。”
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我的心口,精准触碰到那枚圣纹徽章的位置,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她是为了你,甘愿走进黑暗。”
“你就更不能在这里自暴自弃,更不能辜负她用自由换回来的,这条命。”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却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良久,我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翻涌的痛苦、自责、暴怒、绝望,一点点被强行压下,沉入灵魂最深处,化作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决绝。
我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泪光早已消失,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静,与左眼深处一闪而逝的、锐利的金芒。
沙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知道了。”
“告诉我......他们的位置。”
“等我恢复,我亲自去带她回来。”
暖黄的灯光落在我苍白而坚毅的侧脸上,皮质沙发上,少年周身缓缓缠绕起漆黑的魔气。
不再是暴怒狂乱的潮,而是一柄收鞘、蓄势待发、只待出鞘便要染尽鲜血的刃。
“对了,学姐......当叛徒接触到莎娜的时候引发了严重的排斥与伤害,但为什么我在接触莎娜的时候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呢?而且......而且在我受到伤害的时候为什么莎娜的力量还可以治疗我?”
艾莉亚学姐指尖微顿,落在我心口圣纹徽章的力道轻轻收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有凝重,有惋惜,更有一丝藏不住的悲悯。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子。
深夜的冷风灌进活动室,卷走室内沉闷的药味,也吹乱她额前的碎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零星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极了我此刻摇摇欲坠的心。
“或许你以为,莎娜只是普通的神职少女?”
她背对着我,声音被冷风揉得轻淡,却字字清晰,砸在我心上,震得我浑身一僵。
我猛地抬头,伤口的剧痛都被瞬间抛诸脑后:
“学姐,你什么意思?”
“实际上普通修女的圣力,只会灼烧恶魔、净化污秽,绝不可能治愈魔脉,更不可能与你的魔气和平共存。”
艾莉亚缓缓转身,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直面真相的严肃,
“但通过夜川同学你说当莎娜在触碰叛徒时,圣力能瞬间撕裂伪装、灼烧污浊,可对你,却能温养魔气、愈合叛徒对你的损伤 —— 这根本不是普通神职者的力量。”
我攥紧沙发扶手,指节泛白,脑海里疯狂闪过过往碎片:
夕阳下教堂里温和相融的魔气与圣力、林间她指尖轻触便抚平我焦躁的温度、小巷里她用圣力为我疗伤时,我体内毫无排斥的安稳......
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在此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线。
“也许莎娜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不普通。”
艾莉亚的声音沉了下去,
“或许说夜川同学你即便变成了恶魔,但你内心中还保持着对人类的情感而并没有去过分的排斥圣女的力量。”
“也可能是因为莎娜本身的能力是主动去排斥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可能,对自己来说可以接受的恶魔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得到治疗。”
我僵在沙发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莎娜的一颦一笑、每一次温柔的触碰、每一缕温和的圣力,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低估了她。
她不是普通的修女,不是随手就能被卷入黑暗的脆弱神职者,她的圣力能灼烧叛徒、治愈恶魔,能与我的魔气完美相融......这一切,都藏着我从未读懂的秘密。
可现在,知晓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被那个肮脏的叛徒掳走,下落不明,而我只能躺在沙发上,像个废人一样动弹不得。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魔脉里残留的污浊魔气被学姐的治愈药剂压制着,却依旧像一根毒刺,扎在灵魂最深处,提醒着我的无能。
艾莉亚学姐看着我眼底翻涌的痛苦与迷茫,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沙发旁坐下,将那杯温透的茶水递到我手边:
“先喝点水,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莎娜的身份之谜,我们可以慢慢查,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你的伤养好。只有你恢复了,才有能力去救她,去揭开所有真相。”
“谢谢你......学姐......”
我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沉默在活动室里蔓延,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作响。
我攥着水杯,指节微微泛白,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学姐......我昨晚一夜没回家,我妈妈和夕爱那边,你是怎么帮我解释的?”
话音落下,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晚在小巷里失控战斗,直到被学姐带回社团,整整一晚都没有回家。
母亲向来温柔细心,夕爱也会关心着我,若是发现我彻夜未归,一定会慌作一团。
艾莉亚学姐闻言,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染上一丝浅淡的温和,她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昨晚就猜到你会担心这个,在把你带回社团安顿好之后,就用你的手机给你妈妈发了消息,说社团临时有紧急任务,需要通宵处理,今晚也会住在社团,让她们不用担心。”
我微微一怔,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学姐总是这样,心思缜密,把所有我顾及不到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既不让家人担心,也不会暴露我身为恶魔与【愚者】的身份。
“你妈妈很通情达理,只是叮嘱我照顾好你,让你别太累,夕爱还发消息问我,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饿肚子。”
艾莉亚的语气轻缓,说着家人的牵挂,让我死寂般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我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影,母亲温柔的叮嘱、夕爱亮晶晶的眼神、莎娜干净的笑容,一幕幕在眼前交织。
这些人,都是我想要守护的光。
“谢谢你,学姐。”
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我们是同伴,本就该互相照应。”
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攥得微微发白,心口那两枚圣纹徽章依旧温热,像莎娜最后落在我脸颊的温度。
“学姐,我......先回家了。”
我声音压得很低,沙哑里裹着一层沉定,不再是刚才崩溃的模样,只剩硬撑起来的平静。
“自己注意一下,现在尽量不要过分的使用力量,防止伤口感染。”
她顿了顿,语气冷肃却藏着担忧:
“叛徒和黑袍人的位置我已经让橘和佐佐木去盯,有消息第一时间发你。在此之前,不准私自冲去救人,不准动用龙力,不准靠近后山和教堂方向。”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也知道现在的我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没有救人的资格。
“......我知道了。”
我弯腰拿起药膏,塞进卫衣口袋,指尖触到布料下硬邦邦的小管子,像抓住一丝微弱的底气。
慢慢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后背立刻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我闷哼一声,脊背绷得笔直,不敢有半点大动作。
周身魔气被我死死压在灵魂深处,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只是一个脸色不太好的普通少年。
艾莉亚学姐看着我勉强站稳的样子,终究还是松了口:
“需要我送你到楼下吗?”
“不用了,学姐。”
我轻轻摇头,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自己可以。”
家人还在等我,我不能再让她们为我担心。
学姐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我的手机,递过来:
“你妈妈半小时前又发了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帮你回了‘马上到家’。”
我接过手机,屏幕亮起,顶端跳出母亲温柔的叮嘱。
“谢谢你,学姐。”
我低声道,声音里是真切的感激。
(我会活着把她带回来)
转身走向门口,我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拧。
我裹紧身上那件带着学姐淡淡气息的外套,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活动室。
后背的伤每走一步都在疼,魔脉隐隐发沉,龙力透支后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但我没有停。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轻薄的纱,笼罩着整个城市,微凉的风卷着路边草木的湿气扑在脸上,带着一丝清冷的凉意,让我混沌的意识更加清醒。
我裹紧身上那件带着学姐淡淡气息的外套,脊背绷得笔直,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都传来细密的刺痛,魔脉里残留的污浊魔气还在隐隐作祟,可我不敢放慢脚步。
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零星的晨跑者踏着薄雾前行,街角的早点摊升起袅袅白烟,飘散出淡淡的食物香气,人间的烟火气与我身上的黑暗气息格格不入,却又让我无比贪恋。
我低着头,将所有魔气与【愚者】的气息死死压在灵魂深处,看上去只是一个脸色苍白、彻夜未眠的普通少年,孤独地走在薄雾笼罩的街道上,身影被晨雾拉得很长,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
就在我转过一个街角,即将踏上通往居民区的小路时 ——
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从薄雾深处猛地撞进耳中。
带着慌乱的喘息,带着极致的恐惧,带着一丝几乎要断裂的绝望,还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纯净圣力,像一根细线,瞬间牵动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的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僵住,血液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愚者】的预知直觉没有预警,可灵魂深处,那股与她绑定的温和共鸣,却在疯狂颤动。
我缓缓抬头,望向薄雾笼罩的前方。
一道浅金色的身影从晨雾里跌撞着跑出来,头发凌乱,浅金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原本整洁的修女服沾满了尘土与草屑,裙摆甚至被划破了一道小口。
是莎娜。
她在跑。
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浅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惊惶与疲惫,原本干净清澈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慌乱,可在看见我的那一刻,那片慌乱骤然凝固。
她的脚步猛地刹住,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清晨的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卷起我心口翻江倒海的情绪,酸涩、惊喜、心疼、愧疚,瞬间交织在一起,淹没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看着她,呼吸骤然一滞,后背的剧痛、魔脉的酸胀、整夜的绝望与无力,在这一刻全部被冲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庆幸。
莎娜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温柔干净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害怕,忘记了身后可能存在的危险,像是忘记了我本是恶魔的事实。
下一秒,她朝着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夜川先生 ——!”
带着哭腔的声音,刺破清晨的薄雾。
我浑身一震,再也顾不上什么伤口,顾不上什么力量失控,下意识地张开手臂。
下一刻,带着淡淡薰衣草与圣油气息的温暖身躯,狠狠撞进我的怀里。
她抱得很紧,像是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浮木,微微颤抖的肩膀贴着我的胸口,温热的泪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衫。
“你......逃出来了?”
我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手臂悬在半空,许久才敢轻轻、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刻意避开自己受伤的位置,生怕弄疼了她,也怕自己的伤口牵扯出剧痛,打破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我......我逃出来了......”
她埋在我的胸口,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好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许久才敢轻轻、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避开自己受伤的位置。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我拿出手机,避开她的视线,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遇到一位需要帮助的朋友,今天先陪她安顿一下,晚上再回家吃饭。」
发送完毕,我收起手机,看向依旧有些不安的莎娜,语气放缓:
“一直待在外面会胡思乱想,我带你去个热闹、安全的地方,分散一下心情,好不好?”
莎娜微微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些许沙哑:
“好......都听夜川先生的。”
我们一路安静前行,始终保持着一拳宽的礼貌距离,保证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清晨的商场刚刚开门,人流不多,暖白色的灯光铺满整个大厅,音乐轻柔,空气里飘着面包与咖啡的香气,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阴冷与不安。
莎娜抬头望着明亮宽敞的商场,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又很快被好奇取代。她从小在教会长大,几乎没有来过这样热闹的地方,眼神里带着几分新鲜与拘谨。
“这里是......哪里?”
她小声问。
“这是一个商场,虽然你可能没来过。”
我点头,走在她身侧半步外的位置,像一个安静的守护者,
“不用紧张,这里很安全,我们随便走走就好。”
我带着她先走进一楼的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香气浓郁,甜而不腻。
店员微笑着递来试吃,莎娜轻声道谢,接过一小块,小口尝了尝,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很好吃......和我做的饼干味道不一样。”
她小声说。
“喜欢的话,要不要带一点走?” 我轻声说。
她轻轻摇头,依旧保持着乖巧的礼貌:
“不用啦,尝尝就很好了。”
接着,我们走到文具与生活杂货区。莎娜的目光被一排排整齐的笔记本、彩色铅笔、还有小巧的香薰蜡烛吸引。
她蹲下身,安静地看着架子上的小物件,眼神干净又纯粹,完全不像刚经历过恐惧的样子。
“这些东西......都好精致。”
她轻声感叹。
“你如果喜欢,可以去试一试。”
我站在一旁,没有靠近,只是安静陪着。
她拿起一枚印着小碎花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又小心地放了回去,像是怕弄坏一般。
我们一路慢慢走,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却从不多拿,也不主动要求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侧,像一只终于放下心防的小鸟。
路过饮品店时,我停下脚步:
“想喝点什么吗?热饮会让人暖和一点。”
莎娜想了想,小声说:
“热牛奶......可以吗?”
我点了两杯热牛奶,递了一杯给她。
她双手接过,指尖握住温热的纸杯,苍白的脸颊终于多了一点血色。
轻轻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暖暖的,很舒服,谢谢夜川先生......”
我们走到商场靠窗的休息区,一起坐下,中间依旧留着一点安静的距离。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照亮她浅金色的发丝,也抚平了她眼底的惶恐。
“夜川先生,”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不用谢。”
我看着她,语气平和,
“莎娜你值得拥有这样安稳的时光。”
我们沿着商场二楼的饰品区慢慢走着,暖光落在玻璃柜台上,周遭的喧闹被隔成轻柔的背景音。
路过一排挂满小挂件的抓宠机时,莎娜的脚步忽然顿住。
她的目光落在玻璃柜里那些小巧精致的饰品上,浅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又温柔的事物。原本还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神,此刻被纯粹的好奇点亮,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那个......小小的挂件,好漂亮。”
她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却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给我添麻烦。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柜子里摆着几只带着星星与翅膀造型的小挂件,还有小巧的天使与花朵吊坠,干净又柔和,和她此刻温顺的模样很像。
我没有多说,只是朝她微微颔首:
“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我走到柜台换了游戏币,金属硬币落在掌心微凉。
全程我都与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只是安静地走到机器前。
投币、操纵摇杆、下落。
第一次尝试,爪子在半空微微偏斜,没能抓住。
莎娜站在不远处,轻轻攥着指尖,小声提醒:
“夜川先生,再往左一点点......”
我按照她的示意调整位置,再次落下爪子。这一次,爪子稳稳扣住一只带着浅金色翅膀的星星挂件,缓缓升起,在她屏息的注视中,顺利落进出口。
我弯腰拿起那只小巧的饰品,转身走向她。
“给你。”
我伸出手,将小挂件递到她面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指尖没有触碰她分毫。
莎娜愣住了,眼睛瞬间亮得像落进星光,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精致温润的小挂件,捧在手心时,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我、我拿到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饰品,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真的好精致,谢谢你,夜川先生。”
她捧着小挂件,指尖轻轻摸着上面的翅膀与星星纹路,原本苍白不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意。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窗落在她浅金色的发丝上,也落在掌心的小饰品上,温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我站在半步之外,看着她安稳的模样,心底那片因之前的恐慌而紧绷的地方,也慢慢松弛下来。
“喜欢就好。”
我轻声都回复。
捧着小饰品的少女,终于暂时忘掉了逃亡的恐惧、背叛的阴影,只剩下眼前小小的、干净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