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似乎还留着莎娜的温度,可那道浅金色的身影,已经随着入园怜奈的力量彻底消失在天际。
我瘫倒在公园的草坪上,胸口剧痛难忍,魔气与龙力在体内疯狂反噬,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阳光明明暖得晃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像被重新扔回了深渊最底层。
蒲公英的绒毛被圣力撕碎,散了一地,像我碎得彻底的心。
原来......她那天跌跌撞撞奔向我,不是逃跑,是赴约。
原来她的拥抱、她的眼泪、她那句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全是一场温柔到残忍的兑现。
原来我拼了命想守护的光,从一开始就和我的敌人,定下了以我平安为前提的约定。
(真是可笑)
我撑着发软的手臂,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左眼的金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周身翻涌的戾气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片死寂的自我否定。
什么牺牲自己,都一无所知。
我连保护她的资格,都没有。
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星星挂件,冰凉的触感刺得掌心发疼。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是约定,就算是牺牲,我也要把她带回来。我不要她用自由换我苟活,我要她活着,要她安稳,要她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被卷入我这漆黑肮脏的宿命里。
脚步虚浮地朝着学校后方的社团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知道自己很狼狈,很无力,很不像那个冷静的【愚者】。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一个人扛了。
我需要帮助。
我需要艾莉亚学姐,需要橘,需要佐佐木,需要所有同伴的力量。
我希望他们可以帮我找到坠天使的地点,把莎娜带回来。
活动室的门被我轻轻推开。
暖黄的灯光依旧,长桌旁,艾莉亚学姐端坐正中,橘把玩着匕首,佐佐木则是安静的坐在那里,藤堂学长沉默不语,只是盘着手上的珠子。
森川学姐则是抱着手臂,神色冷淡。
所有人都在。
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站在门口,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破碎,连抬头看他们的勇气都几乎没有。
“学姐......各位。”
“入园怜奈带走了莎娜,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知道很危险,我知道这可能违背社团的原则,可是她......”
“她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我不能就这样。”
我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如此放下所有骄傲与戒备。
但活动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没有人露出一丝动容。
艾莉亚学姐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夜川清泽,你应该清楚,社团的原则,是不干涉神职者与坠天使的纷争。”
“莎娜·莉耶尔的身份特殊,她的约定,她的宿命,本就与我们无关。”
我猛地抬头,眼底一片错愕:
“可是学姐,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
森川学姐冷笑一声,语气尖锐,
“从她接受入园怜奈约定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无辜。她选择用自己换你平安,这是她的选择,不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是自然调查社,是潜伏在人间的恶魔族群,不是你的私人救赎团。”
橘收起匕首,眼神淡漠,
“为了一个神职少女,把整个社团暴露在坠天使与教廷的枪口下,你觉得合理吗?”
佐佐木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从情报分析来看,此次行动成功率约为10%~20%,风险极大,会危及全体成员隐蔽状态,社团不予通过。”
藤堂学长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可那沉默,已经是最明确的拒绝。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我以为我们是同伴,是家人,是在黑暗里彼此支撑的伙伴。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理解我,至少会愿意帮我一把。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在意气用事,只是在把社团拖进危险,只是一个被情感冲昏头脑的恶魔。
“所以......你们都不打算帮我?”
我声音发颤,一字一顿。
艾莉亚学姐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整个族群。”
“放弃吧,夜川。她的结局,早已注定。”
放弃吗?
我怎么会放弃。
放弃那个给我蜂蜜饼干、给我圣纹徽章、说我是好人的少女?放弃那个在我重伤时不顾一切用圣力治愈我、为了我甘愿踏入黑暗的莎娜?
心口的剧痛再次炸开,比刚才入园怜奈那一击还要痛。原来最绝望的,不是敌人的碾压,而是同伴的冷眼。
我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知道了。”
“多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我转身,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轻轻带上活动室的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将最后一点温暖与依靠,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空无一人,冷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我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那座山上的废弃教堂走去。
同伴不帮我,没关系。
力量不够强,没关系。前方是地狱,是陷阱,是死路,都没关系。
这一次,我是要去把那一束光,抢回来的少年。
独身一人,又如何。
就算粉身碎骨,就算坠入更深的深渊,我也要去。
夕阳沉入山峦,夜色笼罩大地。
我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废弃教堂的山路。
漆黑的魔气在周身无声翻涌,左眼金芒沉寂,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脆响,山间的风卷着寒意,刮过我布有血痕的脸颊。
我一步步踏上废弃教堂的山路,周身漆黑的魔气不再刻意收敛,如同沸腾的墨浪,在夜色中翻涌。
没有同伴,没有支援,没有周密的计划。
只有我,带着部分的伤痛和自身的一腔孤勇,和掌心那枚被攥得发烫的星星挂件。
教堂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破损的穹顶漏下零星星光,和我与莎娜初见时一模一样。
可如今,这里没有温暖的夕阳,没有蜂蜜饼干的甜香,只有凛冽的圣力与坠天使的气息,像一张巨网,笼罩着整座建筑。
我停在教堂门口,漆黑的魔气缠绕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因剧痛而颤抖,可眼底却燃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我不是来求饶的,不是来谈判的。
我是来,带莎娜回家的......
抬手,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
“吱呀 ——”
腐朽木门被我一掌推开,陈年木屑簌簌抖落,混着夜风灌入空旷殿堂。
穹顶破口如狰狞伤口,将墨色夜空与碎冰般的星光狠狠砸入室内,斑驳彩绘玻璃早已龟裂,残片斜插在积灰的石缝里,折射出冷硬寒光。
蛛网缠满浮雕与断裂木梁,风穿堂而过,卷起枯叶与碎石摩擦出呜咽般的异响。
(这个教堂竟然已经变成这样了)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味、尘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污浊灰黑魔气—— 腐臭、粘稠,像浸泡在血水里的烂泥,是那名离群叛徒独有的气息。
祭坛石面裂痕深黑,积满灰垢,四周长椅东倒西歪,断裂的木茬如獠牙竖起。
地面散落着昔日厮杀留下的焦痕与碎石,没有半分人气,只有蛰伏的恶意在阴影里缓缓蠕动。
我刚踏入三步,脚下碎石尚未落地 ——
轰 ——!!
祭坛后侧的断墙轰然炸裂!
水泥碎块与锈蚀钢筋飞溅四射,烟尘滚滚中,一道高大畸形的黑影撞破黑暗悍然扑出!
它浑身鳞片溃烂脱落,肌肉扭曲肿胀,灰黑污浊魔气如脓浆般在体表流淌,一只眼珠浑浊泛白,另一只眼窝不断淌下黏腻黑血,满口尖牙呲咧,被污血浸染的白色圣袍破烂不堪,紧贴在畸形躯干上。
“夜川清泽 —— 你果然敢一个人来!”
叛徒嘶哑狂笑,声音像破锣摩擦腐骨,右肢猛地膨胀扭曲,皮肉炸开,露出漆黑骨刺,污浊魔气在爪尖凝聚成半米长的腐蚀刃芒,腥臭风啸撕裂空气,直劈我的天灵盖!
我脚下猛地碾地,碎石崩飞,身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诡谲侧拧,漆黑魔气在左肩瞬间凝作薄甲。
滋啦 —— 嘭!
腐蚀爪刃狠狠劈在魔气甲面上,黑绿浓烟瞬间炸开,灼烧感顺着魔脉窜入体内!
我借力横踏,鞋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反手一指点出,漆黑魔气凝作细而锐的刺,直戳叛徒腋下溃烂软处!
“呃啊 ——!”
叛徒吃痛狂吼,左臂横扫,污黑魔气如浪潮拍来,气浪掀得四周断木翻飞。
我沉身下蹲,避开横扫的同时,右腿如铁鞭抽出,足尖裹着魔气,狠狠踢在它扭曲的脚踝关节处!
“咔嚓 ——”
骨裂声清晰响起,叛徒踉跄跪倒,畸形身躯剧烈晃动。
它猛地仰头张口,胸腔鼓起,喉咙里浮现旋转的污浊漩涡,散发出吞噬灵魂的恶臭,要将我连人带魔气一口吞尽!
“给我 —— 碎!”
我左眼金芒骤然暴涨,龙力顺着左臂奔涌,漆黑鳞纹攀延而上,魔气与龙力拧成黑金色锐锋。
不退反进,纵身跃起,自半空俯冲而下,锐锋精准刺入漩涡核心!
轰 ——!!
纯净魔气与掠夺之力狠狠碰撞,冲击波掀飞漫天碎石,叛徒喉间漩涡瞬间崩碎,被它吞噬的灵魂光点四散飘飞。
它发出凄厉哀嚎,浑身抽搐,干瘪的皮肤不断收缩,被掠夺来的力量疯狂外泄。
我落地踉跄半步,后背旧伤被震得撕裂般剧痛,黑血顺着衣摆渗出。
可我没有半分停顿,龙化的左臂握拳,瞬间穿梭到叛徒的面前,狠狠砸在他胸口最溃烂之处!
“嘭 ——!”
骨骼碎裂声炸开,叛徒胸膛凹陷,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质祭坛上,祭坛石面轰然崩开蛛网裂痕。
它挣扎着想爬起,溃烂的手掌刚撑地,我已闪身而至,一脚踩在它脖颈,将它狠狠踩回地面。
叛徒发出嗬嗬的怪响,畸形的身躯在地面疯狂抽搐,溃烂的皮肤下,灰黑魔气如同沸腾的毒浆,疯狂冲撞着我的压制。
可它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裂开嘴角,露出满口染血的尖牙,发出病态而愉悦的嗤笑。
那笑声黏腻、扭曲,像腐烂的黏液粘在耳膜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杀......杀了我......?”
它浑浊发白的眼珠死死瞪着我,眼窝淌下的黑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黑坑。
“你真的以为......你能杀得掉我吗......?”
“那位大人......早就......把我的灵魂......和他的力量绑在一起了......”
“我死不了......哈哈哈......根本就死不了啊!”
它猛地仰头,脖颈被我踩得发出骨裂般的脆响,却依旧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病态的眼神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件最完美的猎物。
“你为了那个小修女......独自闯进来......真是太美味了......”
“这份不顾一切的执念......这份燃烧自己的疯狂......”
“等我吞了你的龙力......吞了你的【愚者】权柄......”
“我就能......取代你......我就可以得到那位大人信任,到时候......你们这些恶魔就不断的变成我的口粮......”
话音落下,它胸腔猛地鼓起,原本溃散的污浊魔气竟在瞬间疯狂回流!
腐烂的肌肉诡异膨胀,溃烂的伤口翻出黑红色的烂肉,灰黑魔气在体表凝成一层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铠甲。
它不再挣扎求生,而是彻底燃起必杀之心——
既然无法活捉,那就直接将我撕碎,吞吃灵魂,掠夺一切!
“夜川清泽 ——今天,你必死在这里!”
叛徒猛地发力,脖颈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我踩在它脖颈上的脚顶起一寸!
我瞳孔骤缩。
这不像是身体上的恢复,更像是燃烧自身的生命力的自爆式爆发!
“疯了......这家伙已经疯了......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低喝一声,脚下再次发力,魔气狠狠碾下。
即便我试图使用金色眼瞳的力量来预测几秒之后的为了可叛徒已经彻底疯狂,它不顾自身崩溃,双臂猛地横扫,腐烂的利爪带着腐蚀一切的恶臭,直抓我的腰侧!
我仓促侧身,利爪擦着我的腰腹划过,魔气与腐力瞬间撕开衣物,在皮肤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嘶 ——”
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叛徒趁机挣脱压制,猛地翻身跃起,畸形的身躯站在祭坛中央,如同一只从腐烂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它不再留手,周身魔气彻底狂暴。
“我要把你......一寸一寸......全部撕成条状啃碎!”
它嘶吼着扑来,利爪横扫,直劈我的头颅。
我龙化左臂格挡,鳞甲与腐臭利爪轰然碰撞!
嘭 ——!
冲击波炸开,碎石飞溅,腐朽的长椅再次被气浪掀飞,碎成木渣。
我被震得后退三步,左臂的鳞甲上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
叛徒也不好受,利爪被震得扭曲,骨头碎裂,可它却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再次扑上!
两个恶魔之间,在空旷死寂的教堂里展开死战。
我以魔气为刃,以龙力为甲,招式狠厉,招招直逼叛徒要害。
它以腐力为毒,以疯狂为势,动作扭曲,完全不顾防御,只求同归于尽。
利爪撕裂空气,魔气划破黑暗。
痕迹与污浊魔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异响;龙威与腐烂浊气对冲,卷起漫天灰尘。
我击中它溃烂的肩膀,黑血喷涌;它抓伤我的小臂,腐气入侵。
我斩断它扭曲的手指,骨渣飞溅;它扫中我的腿弯,让我踉跄倒地。
整个教堂都在颤抖,穹顶的碎石不断落下,彩绘玻璃彻底崩碎,地面布满裂痕与血污。
我们谁都没有占到绝对优势,谁都无法一击制胜。
叛徒在病态的疯狂中越战越勇,用生命在燃烧;
而我,则是在持续催动龙力中,渐渐走向力竭。
龙力本在多次的打斗中使用透支且未完全恢复,此刻连续爆发,经脉也开始传来撕裂般的疲惫。
左臂的龙鳞渐渐黯淡,左眼的金芒开始闪烁不定。
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发力,胸口与后背的旧伤就齐齐剧痛,魔气运转开始滞涩,动作也慢了半分。
力量在流逝,体力在枯竭。
叛徒敏锐地察觉到我的虚弱,病态的笑意更加扭曲、更加愉悦。
“哈哈哈......你不行了......”
“龙力......难道要耗尽了吗?”
“恶魔的小鬼......终于也要走到尽头了吗!”
它猛地提速,身形化作一道腐臭黑影,利爪带着必死的决心,直刺我的心脏!
我仓促抬手格挡,可力量已然不足。
铛 ——
左臂鳞甲应声裂开一道大口子,剧痛顺着魔脉直冲脑海。
我被狠狠震飞,砸在断裂的石柱上,又是一口血喷了出,眼前阵阵发黑。
龙化彻底解除,左臂恢复成普通手臂,布满了伤痕。
叛徒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带着碾压般的恶意,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胜利者的病态痴迷。
它低头,看着半跪在地、气息紊乱的我,发出满足的低笑。
“结束了......”
“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吧。”
它抬起利爪,对准我的头顶,要将我一击必杀。
我撑着地面,手指深深抠进碎石,指甲开裂,鲜血直流。
视线开始模糊,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可我看着掌心那枚被攥得发烫的星星挂件,看着教堂穹顶漏下的星光 ——
那是莎娜看过的星光。
那是我要带回去的光。
我猛地抬头,眼底再度燃起一丝金芒,即便虚弱到极致,也没有半分退缩。
“我不会......在这里倒下。”
“更不会......让你赢。”
叛徒嗤笑一声,不再废话,利爪带着全力,轰然落下!
利爪裹挟着腐臭的污浊魔气,在我瞳孔中极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
“铛 ——!!”
一道银灰色的钢铁锋芒凭空横斩,硬生生劈开裂爪,将叛徒的致命一击彻底挡开!
碎石飞溅,气浪倒卷。
佐佐木持大剑挡在我身前,身姿挺拔利落,周身爆发出凛冽的战斗气场,回头看我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站稳。”
我撑着石柱,大口喘息,怔怔看着突然出现的背影。
下一秒,教堂大门被彻底踹开。
艾莉亚学姐站在逆光中,红发猎猎,周身结界之力暴涨。
橘双手缠满,双拳一握,指节爆响—— 纯粹拳击架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藤堂学长念珠转动,金光内敛;森川学姐指尖垂落墨绿色藤蔓,眼神冷冽。
自然调查社全员,尽数到齐。
“学姐......你们......”
我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节。
艾莉亚学姐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住叛徒,声线冷彻:
“社团原则是不干涉神职者纷争,但你是我们的人。”
橘活动着手腕,拳击架势一开,气场瞬间狂暴:
“真敢一个人冲来,你是嫌命长?”
森川学姐冷哼一声,藤蔓破土而出,瞬间缠住叛徒脚踝:
“下次再擅自行动,我直接把你捆回地下室关到清醒。”
藤堂学长淡淡开口,念珠金光铺开,压制住整片污浊魔气:
“别废话,速战速决。”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放弃我。
原来那句 “拒绝”,只是为了让黑袍人放松警惕。
原来从我离开活动室开始,他们就一直悄悄跟在我身后。
心底那片冰封的绝望,瞬间被暖意冲碎。
叛徒看着突然出现的众人,先是慌乱,随即被疯狂彻底吞噬:
“一群杂碎,也敢拦我?!”
它嘶吼着挣断藤蔓,灰黑魔气狂暴喷涌。
“动手。”
艾莉亚学姐一声令下。
佐佐木同学第一个突进,大剑横劈直刺,每一击都重如雷霆,精准劈砍叛徒溃烂的魔脉!
橘同学则是紧随其后,重拳轰出,气浪炸裂,黑色绷带在夜色中划出狂暴弧线,一拳震得叛徒连连倒退!
森川学姐的藤蔓捆锁,藤堂金光镇压,艾莉亚结界收紧。
我攥紧掌心那枚星星挂件,挣扎着站起。
“佐佐木,橘,森川,你们在这里牵制住,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不要过于恋战。”
话音未落,艾莉亚学姐已转身掠向教堂祭坛后侧那片阴影最浓的角落。
藤堂学长念珠一收,金光内敛,立刻跟上。
我攥紧掌心那枚温热的星星挂件,强忍浑身伤痛,紧随其后。
祭坛后方的墙面斑驳开裂,爬满干枯的黑藤,与教堂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阴冷刺骨,混杂着一丝坠天使与圣力混杂的诡异气息,是入园怜奈残留的味道。
艾莉亚抬手,淡银色结界之力凝聚指尖,轻轻按在墙面一块凸起的浮雕之上。
“咔嚓 ——”
一声轻响,整块石墙缓缓向内平移,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阶梯。
阶梯深处没有半点光亮,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顺着冷风缓缓上浮。
【愚者】的预知直觉在灵魂深处疯狂低鸣 ——危险,但莎娜就在下面。
“果然在这里。”
艾莉亚眼神一沉,
“他们好像是把莎娜关在了教堂地下密室。”
藤堂学长站在阶梯口,指尖轻捻念珠,淡淡开口:
“下方空间封闭,力量容易被限制,对方大概率设下埋伏。”
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伤口撕裂般疼痛,却半点不在意,眼底只剩坚定:
“不管有什么,我都要下去。”
艾莉亚看我一眼,没有劝阻,只沉声道:
“我在前,藤堂居中,清泽你在最后。保持阵型,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知道了。”
我们三人不再多言,依次踏入漆黑的阶梯。
石阶阴冷潮湿,布满灰尘与细碎的裂痕,越往下走,空气越压抑。
上方的天光彻底被隔绝,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狭长通道里轻轻回响。
艾莉亚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银色微光,照亮前方数米范围;藤堂周身覆着一层极淡的金光,随时准备催动念珠防御;我收敛所有魔气,只将龙力沉在心底,左眼微眯,靠着【愚者】的预知警惕四周一切异动。
阶梯尽头,一扇庞大的铁门静静矗立。
门上好像交错缠绕着微弱的金色圣力与暗灰色雷光,两种力量彼此制衡,却又共同封锁着门后的空间。
而门后,传来了一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莎娜身上那股温和的薰衣草与圣油味,正被压制得极淡,却依旧清晰。
“是她。”
我声音微颤,几乎要冲上前。
艾莉亚立刻伸手拦住我,摇头示意冷静:
“门上存在着某种封印,藤堂。”
“好的,社长。”
藤堂学长上前一步,指尖轻触铁门,念珠缓缓转动,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锁......是入园怜奈布下的折叠空间,里面被强行扭曲成封闭领域,只有她和莎娜两人。”
我浑身一震:
“只有她们?”
“对。”
藤堂点头,声音沉稳,
“没有当时的黑袍人,里面就是纯粹的光与坠天使的力量对峙。空间被反复折叠,硬闯会直接把莎娜卷入空间乱流。”
藤堂学长说完,念珠在掌心飞速转动,淡金色的空间之力顺着指尖蔓延。
藤堂面色沉静,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腕间念珠飞速转动,淡金色的空间之力如细密的金线,顺着他的指尖缓缓缠上厚重铁门。
金属与石质的门身在他的力量下微微震颤,原本紧锁的缝隙渗出微弱金光,空气中泛起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
“空间,解。”
他低声吐出几个字,双臂猛然向外展开。
嗡 ——!!
铁门没有炸裂,没有崩塌,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揉皱又摊平的布,缓缓扭曲、折叠、向一侧错开。
一道可供三人通行的入口,就此平稳敞开。
门后的地下密室一片空旷,四壁泛着冰冷而柔和的圣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圣力气息,安静得能听见三人的呼吸与心跳。
没有陷阱,没有杂兵,没有任何多余的布置。
只有正中央 ——
一座巨大而古朴的石制十字架,静静立在密室中央。
莎娜被淡灰色的锁链,牢牢绑在十字架上。
她垂着头,浅金色的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大半张苍白的脸,原本干净整洁的修女服沾着尘土与淡淡的疲惫痕迹。
双臂被锁链高高固定在十字架横木上,手腕被勒得微微泛白,纤细的脚踝也被锁链束缚,整个人无力地垂落,像一朵被风雨打残、却依旧不肯折断的花。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呼吸微弱,显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在无意识地散发着微弱而温柔的圣力。
“莎娜——!”
我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所有警惕、所有冷静、所有【愚者】的预知,在看见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全部被抛到脑后。
魔气下意识收敛,我几乎是冲上前,只想立刻解开她身上的锁链,把她抱下来。
艾莉亚学姐的脸色微变,刚要出声提醒我小心埋伏。藤堂也眉头一皱,空间之力悄然绷紧。
可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一步、两步、三步......距离十字架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清她苍白的唇瓣,能看清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能看清她指尖微弱跳动的圣力微光。
我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道锁住她的锁链——
空气骤然一寒。
一道冷冽、平静、带着十足嘲讽的女声,从十字架正后方缓缓响起。
“你果然,会为了这个修女不顾一切。”
阴影微动。
入园怜奈从十字架背后缓步走出,一身圣力凛冽如冰,金色光刃在指尖流转,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雪。
她根本没有躲,就一直站在莎娜身后,像一尊守在猎物旁的猎手,静静等着我踏入这一步。
我猛地顿住脚步,浑身一僵。
左眼金芒瞬间爆发,漆黑魔气轰然暴涨。
藤堂学长脚步一踏,空间之力瞬间封锁整个密室,所有退路与死角,全部被他牢牢掌控。
入园怜奈看着我们三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
“夜川同学,你终于,落入我的局中了。”
我周身魔气轰然炸开,黑金色龙力顺着左臂疯狂翻涌,左眼金芒刺目,死死盯住从十字架后踏出的入园怜奈。
入园怜奈身旁那坠天使特有的暗力,光中带浊,冷冽里裹着堕落的戾气,每一缕力量都透着对深渊与人间的双重蔑视。
“入园怜奈,你这卑劣的坠天使!”
我声音因极致愤怒而沙哑震颤,魔气与她的堕落圣力在空气中剧烈对撞,发出滋滋尖响。
“你明明是背弃天国的堕天使,却披着圣职者的皮欺骗莎娜,把她绑在这里当诱饵,你还要不要脸面!”
入园怜奈指尖的暗金色圣力骤然一凝,唇角勾起冰冷刺骨的嗤笑,每一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脸面?我早已从天国坠落,还要那虚伪的东西做什么?”
她缓步逼近,堕落圣力的威压压得密室空气近乎凝固,石壁微微开裂。“夜川清泽,你搞清楚 ——是莎娜主动求我,用她自身的圣质换你活命,我不过是按约定收走属于我的东西。”
“换我活命?”
我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你那分明是强迫!是威胁!是利用她的善良绑住我!”
“你明明知道她纯净无知,把她变成困住我的牢笼!”
“逼她?”
入园怜奈骤然厉喝,暗金色圣力暴涨,整间密室剧烈震颤,
“我从一开始要的就只有你 ——塔罗・【愚者】的权柄!是你自己非要黏着这束光,是你自己为一个神职者疯魔!”
“她是光明余烬,你是深渊恶魔,我是坠落天国的使者 ——我们三个本就该彼此为敌!”
“你明明可以直接杀我、夺我权柄,却偏偏要拖无辜的莎娜下水!”
我魔气暴涨,身形前冲半步,却被她瞬间爆发的圣力逼退。
“你就是不敢正面与我一战,只会用女人当挡箭牌的懦夫!”
“懦夫?”
入园怜奈冷笑,暗金色圣刃在掌心成型,
“等我彻底炼化莎娜的圣质,等我吞掉你的愚者之力,这片人间、深渊、天国残响,都将由我掌控!”
“你和她,本来就只是我登顶路上的祭品!”
她抬手一指,暗金色圣力猛地绷紧十字架上的锁链!“呃 ——!”
一声微弱痛苦的轻喘,骤然刺破死寂的对峙。
我浑身一僵,所有嘶吼、戾气、怒火,在这声轻喘里瞬间冻结。
十字架上,莎娜的睫毛轻轻一颤。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浅褐色眼眸,缓缓睁开了。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浅金色发丝凌乱贴在颊边,虚弱得连抬手都做不到。视线先是茫然涣散,下一秒,精准落在我身上。
“清泽......”
她声音轻得像风,沙哑微弱,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与心疼。
她第一眼看的不是束缚自己的锁链,不是眼前恐怖的坠天使,而是我身上的伤、我嘴角的血。
“你怎么......来了......你又受伤了......”
泪水瞬间漫上她的眼眶,顺着苍白脸颊滑落。
“快走......别管我......怜奈小姐是坠天使......她会杀了你的......”
“只要我跟她走......她就答应过......不伤害你......”
我心脏像被狠狠揉碎,所有锋芒尽数崩塌。我不顾一切冲到十字架前,魔气下意识收得干干净净,只敢用最轻柔的声音颤抖开口:
“莎娜,别睡......我来带你回家。”
“我不会让你留在坠天使手里......永远不会。”
入园怜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冷笑着握紧圣刃。
“感人够了吗?”
“那这场戏,也该落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