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哗然一片。
亚恩呆坐在座位上,身处质疑的漩涡中心,无数非议与猜忌化作洪水席卷而来,势不可挡。
然而,他眼中的困惑转瞬即逝。
砰!!
“你这是污蔑!!”
亚恩的脸气得像个烂苹果,忿然将拳头砸在桌上,指着台上的黛利拉,厉声驳斥。
但黛利拉不慌也不乱。
她昂起头,任凭发丝飞舞,踱步至读经台边缘,低头俯视,说:
“污蔑?半点儿都没有。”
“你放屁!!”
亚恩全然不忌讳强词夺理,猛然从座位上起身,霎时怒目圆睁,用勒令的语气吼道:
“你是……那个谁?!算了,这样口出狂言,污人清白,内心难道没有半分的愧疚吗?知不知道大爷我是谁?嗯?!”
“呵、哼哼——”
黛利拉捂着嘴,故作含蓄地笑了,好似在嘲笑亚恩的狂妄无知。
而后,她脑袋微斜,揶揄道:
“愧疚?亚恩啊亚恩,这俩字从你口中说出来,倒是喜感满满哇!”
“少废话!那个谁……你要是当场道歉,我也是能原谅你,别不识趣!我的身份,你恐怕再熟悉不过了吧,”
他扯开嗓门使唤道。
但是,黛利拉抓住了把柄。
“呵呵、你的身份啊……”
黛利拉神秘一笑,用手指指向她自己,眼中锋芒乍现,径直问道:
“那话说回来,我又是谁?”
话音刚落,礼堂内瞬时缄默无言,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台上的少女身上。看似纤细柔弱的少女,却迸发出惊人的气场,丝毫不比面前的那位大人的顽劣儿子弱上半分。
闻言,亚恩神色惘然。
他唇齿微启,却欲言又止,不禁作出垂思的模样,抓耳挠腮,举止狼狈不堪,如同一只浑身炸毛的老鼠。
片刻后,亚恩抬起头,厉吼道:
“谁在乎?你个臭黄毛丫头!偌大的礼堂内,谁还没点身份地位?就凭你也配玩弄大爷我?大爷我在这学校还没遭受过如此污蔑!!”
“哦哟、嚯嚯嚯……有意思。”
黛利拉笑意稍浅,可目光却冷若冰霜,慵懒而随性地盯向亚恩,俏丽的脸庞却显露出一丝危险与可怕。
紧接着,有人悄声对亚恩说道:
“那女人……好像叫黛利拉,是圣女会主席。而且,她家族还是教会里与现任圣女最亲近的,不是个小角色啊……”
“圣女……”
亚恩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人,突然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垂头低吟。
“哼、呵呵……不可能的,圣女?开玩笑的吧……哼哼哈哈哈哈哈!!”
念到一半,他放声狂笑起来。
黛利拉佯作惊讶,歪了歪嘴,轻呼一口气,淡淡道:
“喂喂,别疯了。还有理智么?”
“我清醒得很!!”
亚恩扭着脖子,侧目视向上方的黛利拉,嘴角抿出可怕的笑。下一秒,他立马正直了身子,迈开腿,从侧方走上读经台,拉近了与黛利拉的间距。
然后,他指着黛利拉的脸,冷笑着,平静地说:
“是……我奈何不了你。可是,你又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指控我?理由呢?!道理呢?!”
“咋?难道不认识这位同学?”
黛利拉眉梢上挑,用目光示意身旁的特蕾娅,接着朝亚恩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听说,你还挺在乎她的,对么?”
“诶……我吗?”
特蕾娅往后一缩,冷眼扫视着黛利拉与亚恩两人,内心略微发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紧接着,亚恩也看向了她,目光微滞,随即恶狠狠地说:
“好好好,你这妞、也不知道怎么混进这堂皇正派的场所。哈哈……果然、果然如此,你们这一伙人合着整蛊我,是不是啊?!!”
其实吧,就连特蕾娅也不清楚自己咋混进来的,嘻嘻嘻。
“……”
她躲到角落,与佐伊站在一起。
抬起头,却见佐伊强压着笑意,对台上的情景冷眼旁观,似是心中在暗自谋划着什么。
特蕾娅瞬间涌上一丝寒意。
佐伊、黛利拉、亚恩齐聚于此,自己也身处各种阴谋的漩涡中心,脱不了身,一时竟无能为力。
“勾心斗角的阴谋场……”
熟悉的话语仿佛萦绕耳畔。
……
与此同时,黛利拉毫不退步,对着亚恩厉声驳斥道:
“亚恩,你曾迫害她不浅。若非有更深的原因,决然不会如此纠缠下去,对吧?比如……因为神明亲和度?”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泡过的妞海了去了,她是什么金贵品种的妞么?值得我大费周章地迫害她,除非……”
亚恩刚反驳一半,话音突然滞住,目光落到特蕾娅身上,惊慌地说,
“对对对,这妞……这妞啊,我记得她是天狼星!没错,天狼星!!当初,这妞唤来一个硕大的怪物,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喂、你们——”
他冲着台下的听众叫唤着,用手指着特蕾娅,求救般地呐喊、嘶吼,形象全无,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
见状,台下再度喧嚣起来。
“够了!”
佐伊兀自上前,打断了亚恩的话。
亚恩回过头,咬牙切齿。
“你特么……”
“我是一个神学老师,特蕾娅是我可爱的学生。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学生遭受无端的指控,而且——”
佐伊刻意顿了几秒,嘴角上扬,将矛头直指亚恩,刁难道,
“你父亲兰斯洛特是个野心家,为了晋升神职,恐怕什么阴谋都不拒绝。更何况……没猜错的话,让你接触特蕾娅的,就是你父亲,对么?”
“我父亲……你怎么会?”
听到这儿,亚恩嘴唇都白了,就连声线都开始颤抖,逐渐有了退却之意。
人们注意到了他的窘态。
亚恩是个耿直、不会撒谎的人。
霎时,全场乱成一锅粥。他、以及他父亲的名字传至整个会场,众人纷纷议论着这惊世骇俗的传闻,种种猜忌扑面而来。
这对亚恩是何样的煎熬。
他是名门子弟,身担家族的荣耀。以往的流言蜚语,在当下的名誉危机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无论怎样,他都绝不能就此罢休。
更何况,他父亲的神职晋升……
“一群骗子!!”
亚恩突然起身,指向台上三人、指向神父、指向在座的听众。他用近乎嘶吼的语气,如同荒诞喜剧的表演者,竭尽全力呐喊着,
“全都是骗子!精妙绝伦的骗子凭啥这么说?凭啥认为我迫害了这妞儿?!就凭几张嘴?!你们有什么证据?!”
话音刚落,台上台下瞬间肃静。隐隐中,有人被他的说辞所折服。
于是,亚恩乘胜追击,狠狠瞪着黛利拉,对她说道:
“你们这群疯子,编造谎言,不外乎是对我设计下套,目的就是玷污我们家族的名誉、毁掉父亲的仕途,借此铲除政敌,对吗?!!”
黛利拉没有回答,偏过脑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起初,会场依旧寂静。
下一刻,有人止不住发话。
“亚恩虽然玩世不恭,可在家族的事情上,他还是很上心的啊!”
“就是!圣女会就是居心不良!”
“太黑了啊……这世道!”
“依我看,黛利拉这圣女会主席恐怕当不久了……”
“这老师也是,难道也被买通了?”
“……”
顷刻间,形势瞬间扭转。
完蛋、要完蛋了啊……
局势失利,特蕾娅心惊肉跳。而黛利拉的沉默似乎也告示着场面的失控,让她更加慌乱无助。
现如今,特蕾娅又能干些什么呢?
果然,她是棋子,被随意摆布、随意利用,在此刻的情景下,自己没有任何主动的可能。
怀揣着担忧,特蕾娅踏步上前:
“黛利拉,要不我们……”
“嘘——”
黛利拉突然回头,神秘一笑。
见状,特蕾娅诧然一怔,张嘴想说些什么,又知趣地咽了下去。
“……办法,总是有的。”
说完,黛利拉果断走上前,越过台前的亚恩,迎着无数的质疑、讥讽与谩骂,高声呼喊道:
“神明在上!圣主见证了一切!!”
握在她手中的,是一颗宝石。
特蕾娅认得这颗宝石。
在聚会当天,黛利拉曾将她带至圣女会活动室,记录了她所说的一切,并且绝无造假可能。而黛利拉借助的这件东西,其名字为——
“圣器【真言之心】!它忠实地记录了一切,这是神明认可的事实,不容否认、不容质疑。”
见礼堂安静些,黛利拉咽着唾沫,垂思片刻后,抬头高呼道,
“证据,我们是有的!!”
寂寥无声。
黛利拉的声音空灵却有力,如同雷霆般劈碎了一切流言,用毅然决然的目光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后,她狡黠地看向亚恩:
“那么现在,你又该怎么狡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