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终于隐没在地平线之下。瓦尔特小镇的轮廓,反而在渐浓的夜色中一寸寸清晰起来。
范德爷爷驾着牛车,经过一整日的颠簸,总算在天黑透之前赶到了这座边境小镇。
镇口,两名守卫身着制式盔甲,手持长矛,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这辆晃晃悠悠的牛车。
“停下。姓名,路引。”
格兰从怀中摸出两枚路引递了过去,顺手悄悄塞了几枚铜币。
“范德,格兰。从悠然村来。”
守卫不动声色地收下铜币,扫了眼路引,又简单检查了一番车上的货物,便挥手放行。
“范德,格兰。进去吧。”
牛车刚踏入镇内,一股混杂着麦香、木炭和牲畜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低矮的木屋在街道两侧鳞次栉比,即便天色已晚,仍有零星摊贩未曾收摊。偶尔有行人驻足摊前,借着屋檐下悬挂的油灯微光低声议价,细碎的交谈声融入夜色,平添几分人间烟火气。
范德爷爷驾着牛车,缓缓驶向镇中心。
随着逐渐深入,路边的景致也悄然变化。
低矮的木屋渐次被更雅致的房舍取代,街边的摊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木扇紧闭的商铺,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不多时,牛车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停在一扇精致的后院木门前。
范德下了车,上前轻轻叩响门扉。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身穿整洁仆役服饰的女人探出身来。
她上下审视着眼前这对看似爷孙的两人,目光在范德身上停留片刻,又扫向格兰。
“悠然村的?”
“是的,我是范德。”
“村长范德。”确认了范德的身份,女人再次看向格兰,“他呢?”
“格兰,我收养的孩子。”
“行。”女人将门推开,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牛牵到那边的棚子里去。”
“哎,好。”范德急忙点头应声,随即朝格兰招呼道,“听这位姐姐的,赶紧把牛牵过去。”
格兰没多话,牵着牛绳朝棚子走去。
路过那女人身侧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的面庞。巷中光线昏暗,但格兰仍能确认——这是一张生面孔。
又是生面孔。镇长新买的奴仆?啧,还真是老当益壮。
安顿好牛后,范德和格兰跟着女人去了镇长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房间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歇脚,陈设也极简单,胜在干净。
对这份安排,两人都没有什么异议。村长这个头衔在村里多少有些分量,可一旦出了村,和普通村民也没什么区别。
镇长能给他们单独安排一间房,已经算是给“村长”这个头衔留了些体面。
确认了次日开会的时间,折腾了一整天的两人啃了几口随身带的干粮,便早早躺下。
不多时,屋里便响起了范德爷爷沉沉的鼾声。
——
夜色已深,浓雾悄然在丛林中弥漫开来。
丛林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眉头紧蹙。
“怪……太怪了。这些魔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周围根本没有适合它们生存的环境……”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梅丽尔。
原本她洗漱完正准备入睡,却忽然听到丛林深处传来一道狼嚎。起初她并未在意——以她的体质,平日里本就能听到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声响。
可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从心底涌起,如冷针般刺着她的后颈,让她意识到不对。
对于她而言,直觉往往比理性更值得信赖。
果不其然。当她循着声音找到源头时,眼前的场景让她心头一沉——数头形似野狼、却生着外露獠牙和墨色鳞片的魔物,正悄无声息地朝悠然村的方向汇聚。
魔物。被魔力侵蚀、受魔力影响、或主动吸收魔力而诞生的异变生物。
这些似狼的魔物,梅丽尔曾在格兰从镇上带回来的魔物图册里见过——影牙魔狼。生性凶猛,常成群出没。对寻常村庄而言,一群影牙魔狼无异于灭顶之灾。
毕竟,普通村民怎么可能是魔物的对手?
可问题在于,魔物通常会被冒险者公会登记在案,评估危险等级后发布悬赏,提前将威胁扼杀在萌芽中。即便公会没来得及处理,帝国巡逻的士兵也会清理。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临近入秋,部分魔物确实有迁徙的习性,可这周围根本没有适宜它们生存的环境。
这些影牙魔狼,到底为何而来?
梅丽尔心中充斥着疑惑与不安。她抬眸望向丛林深处,往日幽静的密林此刻在夜雾的笼罩下,不知何时透出了缕缕渗人的寒意。
“……唉。”
轻叹一声,梅丽尔不再多想。
她从腰间拔出那柄藏着的短匕,在掌心掂了掂。这短匕是格兰帮她弄到的,起初质量一言难尽,后来她让格兰帮忙寻了些材料,借着他的魔法将材料熔炼重锻,才有了如今这把趁手的家伙。
她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剖开一头影牙魔狼的尸体,从颅腔中取出一枚鸽蛋大小、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晶核。
魔核。魔物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是帝国官方还是民间组织,都会大量收购。魔核的用途主要集中在魔法研究和炼金术领域,价格不菲。
将魔核一枚一枚装入腰间的布袋,少女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这些魔核,应该够轩子研究一阵子了……”
收好魔核,她又将魔物身上可食用的部分仔细割下,用周围的树叶包好。
魔物受魔力侵蚀,绝大部分躯体都含有人类无法消化的毒素,因此极少有人会食用魔物。
但凡事总有例外——梅丽尔知道哪些部位是干净的,也知道怎么处理才能去除残留的魔素。
这些肉虽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用来改善伙食绰绰有余。
清理干净现场,反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梅丽尔这才站起身,将布袋和肉包扎紧,转身朝村庄的方向走去。
夜色重新合拢,吞没了她纤细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