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天前…是不是该把你们的幻阵撤了？”
格兰轻轻跺了跺地面，鞋底与厚实的地毯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越过皮尔，径直投向其身旁不远处的浅金发少女，他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内潜藏的、与幻阵同源的魔力波动。
察觉到格兰的视线，少女并未有丝毫慌张。
她从容地中断了魔力输送，空气中残留的魔法波动如潮水般退去，原本笼罩房间的隐晦压制感也随之消散。
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体，声音清甜悦耳：“你好，格兰先生，我名赛丽亚·萨克，若你不介意，称呼我赛丽亚便好。”
“哦？你也是魔法师协会的人？”格兰挑眉，语气平淡，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神色。
“是。”赛丽亚坦然点头，随即补充道，“但请格兰先生放心，我与兄长虽是协会成员，但在协会内部尚有几分话语权，不会为难于你。”
她看得透彻，格兰的实力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能如此轻易破解「凯尔萨斯棱镜镜」的探查，又瞬间识破并逼退幻阵，这份实力与心性，绝非普通边境魔法师可比。
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他，而非持续刺激。更何况，她能清晰感觉到，格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带着试探，试图摸清她与皮尔的底线。
“所以…你们并非专门为我而来？”格兰再次收敛体内涌动的魔力，周身的压迫感减弱了几分。
察觉到这一细微变化，皮尔连忙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是的，格兰先生。从一开始，我们邀你前来，便只是想与你好好聊聊。”
格兰陷入短暂的沉思，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利弊。赛丽亚见状，适时发出邀请，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格兰先生，与其站着思考，不如我们边坐边聊？”
听她这般说，格兰沉吟数秒，随即脸上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好啊，赛丽亚小姐。”
“那么请坐，格兰先生。”赛丽亚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引着格兰走向房间中央的圆桌。
刚一落座，赛丽亚便起身走到一旁的茶几旁，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放在格兰面前。杯中茶汤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茶香，显然是上好的茶叶。
“手艺疏浅，冲泡的茶水简陋，还请格兰先生不要嫌弃。”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语气带着几分谦逊。
啧！麻烦的女人。
格兰心中暗自腹诽，表面上却依旧笑容满面，伸手端起茶杯：“怎会嫌弃？倒不如说要多谢赛丽亚小姐，我此刻正好有些口渴。”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他丝毫不担心茶水中有毒——赛丽亚绝非蠢人，明知他实力强悍，若敢在他面前下毒，除了彻底激怒他，毫无半分益处。她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适当的友善、恰到好处的低微姿态，以及不动声色地展现身为女性的魅力。
不同于那些刻意搔首弄姿的女人，赛丽亚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从容与优雅，却又能在不经意间释放出令人难以抗拒的善意。这种懂得精准利用自身优势的女人，在某些时候，远比锋利的刀剑更加危险致命。
格兰调动体内魔力，悄然屏蔽了空气中那若隐若现的、带着安抚效果的清香——那是赛丽亚身上的香气，混合着某种低阶安神魔法的气息。他放下空茶杯，目光转向皮尔，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说你们是路过此地？顺便在这僻壤之地寻找人才？”
“没错，格兰先生。”皮尔如实回应，眼神坦荡，“我与赛丽亚确实是路过瓦尔特镇，但因一些私事，会在此逗留一到两周。你也知道，魔法师的冥想过程枯燥乏味，为了打发时间，我便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试试看能否遇到些天赋异禀之人。”
似乎看出格兰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疑惑与怀疑，赛丽亚轻笑着补充道：“还请格兰先生见谅，我的这位兄长虽然能力出众，却有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毛病……”
“什么毛病？”格兰适时追问，配合着她的话茬。
“对人才近乎病态的渴望。”赛丽亚说着，抬手轻轻捋了捋垂落在肩头的浅金色发丝，动作自然而优雅，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骄傲。
……那确实是个不小的毛病。格兰在心中默默评价。
“那么请问皮尔先生，此番瓦尔特镇之行，可有找到令你满意的人才？”格兰看向皮尔，目光锐利如鹰，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原先没有，但现在嘛……”皮尔被他看得有些心悸，后背微微发凉，却依旧强压下那份不适感，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笃定，“格兰先生，你是我这些年见过最优秀的魔法师。”
“哦？那还真是承蒙皮尔先生厚爱。”格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不知你为何会给予我如此之高的评价？”
面对格兰的反问，皮尔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问道：“格兰先生应该从未离开过瓦尔特小镇吧？”
“是。”格兰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瞒。在他看来，若眼前这两人真如赛丽亚所说，在魔法师协会内部有话语权，那么他的过往经历，他们想要调查出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格兰先生应该知晓，在协会内部，对于尚未晋级中阶的魔法师，有着明确的排位与区分。这对低阶魔法师而言，虽有影响，却不触及根本。”皮尔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格兰脸上，确认他没有任何不耐烦的反应，才继续说道：“但这对那些尚且处于学徒阶段的魔法师来说，却是天壤之别。在没有师傅指导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自行感应到魔力的存在，更别提通过协会的测试，成为一名合格的初级魔法师。”
“嗯…皮尔先生说得确实有道理。”格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坦然，“不过我可要说清楚，我确实没有师傅。迄今为止，我对魔法的理解与感悟，全靠自己摸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手中除了一本最基础的入门魔法书，再无其他任何魔法典籍。所以你大可放心，我并未偷窃过任何珍贵的魔法书。”
皮尔心中暗自思忖——看来那位名叫范德的老者，以及与格兰一同生活的梅丽尔，都不是魔法师。
确认格兰的话不像是谎言，他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失望与遗憾，但这份情绪很快便被更强的惊叹所取代。没有师傅指导，没有高阶魔法书参考，仅凭一本入门典籍便达到如此境界，格兰的天赋简直堪称逆天！这也让他招揽格兰的决心愈发坚定。
至于格兰偷窃魔法书的可能性，皮尔根本未曾考虑。一个从未离开过瓦尔特小镇的人，何来机会偷窃珍贵的魔法书？更何况，若是真有此事，负责管辖这片区域的劳娜女士早该有所察觉——偷窃魔法书对魔法师而言，不亚于谋害性命，绝对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呵呵，我们并非怀疑你，格兰先生。”赛丽亚轻声打断了皮尔的思绪，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与崇拜，“不过格兰先生的天赋，真是令人艳羡。若是我也能有你这般天赋，便不用在魔法之路上如此费力了。”
格兰听得出来，赛丽亚最后一句话是发自内心的真话。但他对这心思深沉的女人没有丝毫好感，更不想与她扯上过多关系。
“赛丽亚小姐不必妄自菲薄。”格兰笑着看向她，语气温和，“你能在这般年纪便拥有如此实力，又能在协会内部拥有话语权，本身便是极为优秀的魔法师。”
面对格兰的夸赞，赛丽亚不禁捂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娇羞：“格兰先生还真是细心，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优秀。”
你猜我信吗？格兰心中一阵无语，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就这样，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大多围绕着魔法感悟与修行心得。格兰偶尔会分享一些自己摸索出的独特技巧，皮尔与赛丽亚也会交流一些协会内部的魔法理论，气氛看似平和融洽，实则暗潮涌动，彼此都在试探着对方的深浅。
直到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格兰才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二位，我得先回去了，不然村里有人会担心我。”
“没问题，格兰先生。”皮尔连忙起身送客，语气诚恳，“希望我们日后还有这样聚在一起交流感悟的机会。”
“是的，格兰先生。”赛丽亚也站起身，眼神真诚，“我们在瓦尔特镇会逗留一段时间，希望你能常来与我们交流。”
“好的，我也很期待与二位的再次交流。”格兰嘴上说着客套话，心中却早已骂开了花——聚个屁！两个麻烦精！最好能有多远滚多远！
“对了，皮尔先生。”格兰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拱手道，“有关魔法师登记在册一事，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这个自然没问题！”皮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格兰先生放心，此事我会亲自处理，定然不会让你有任何麻烦。”
“那就多谢了。”格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直到格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皮尔和赛丽亚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所松懈。
“真是个危险的人。”赛丽亚望着格兰离去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有余悸，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皮尔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是啊，太危险了……他的实力、心性，都远超我们的预估。这样的人，要么拉拢到身边，要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赛丽亚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要么为己所用，要么彻底除去，绝不能让他成为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