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课两天在家好好休息以后，复课的那天突然要早起，这种感觉比连着上了一个月的学还要难受。
金育良套上校服的时候，总觉得衣服好像比之前空了一点。左右拉了拉领口，也没弄出什么名堂来，他久也没再多想。
早餐吃的特别简单，买好的豆浆加热一下，配上一碗蒸的蛋羹还有冲的麦片。
难道是自己早餐吃的太平淡所有变瘦了?这也不应该啊。
冯女士就坐在旁边叮嘱他考试的时候千万不要紧张，他随口就应了，这种叮嘱每次考试前都会有，他早就习惯了，尽管根本没怎么听进去过。
他脑子里同时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今天是星期三，就是吴与伦去杭州的日子，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醒没醒。
到了学校，校门口又是那副熟悉的景象。
电动车和汽车挤在一起，穿校服的学生从各种交通工具上下来，汇成一道蓝白色的河流，朝教学楼的方向缓慢流淌。
金育良混在人流里，书包只背了一边肩带，脚步不快不慢的。
教室里人已经到了大半，虽然金育良的成绩不错，但是他并不是那种追求第一个到教室的类型，甚至他一般还是来得晚的那种。
陈露露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额前碎发用两个小发卡别到两侧，露出整张脸来。
她的五官本来就生得精致，这样把头发全拢上去，反而更显得眉眼清晰，像是一笔画成的，没有一处多余。
她转头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花果香型的，甜而不腻。
她看见金育良，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视线在金育良身上扫视了一会儿。
“金育良。”
“嗯？”
“你这几天在家干嘛了，怎么变好看了？”
金育良正从书包里往外掏书和卷子，听到陈露露的话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她。
陈露露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憋着坏要损他的样子，而是真真切切地，带着一点好奇和探究。
“你一大早的吃错药了？”金育良把数学卷子放到桌上，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我说真的。”陈露露把胳膊肘支在他桌子边上，身体往前凑了凑，“你皮肤怎么突然变这么好了？又白又嫩的，你就是在美容院呆了两天都没这个效果吧。”
“我去什么美容院，”金育良觉得她这话说得好笑，“我就是很正常的用洗面奶洗脸，用水乳什么的，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这就太奇怪了，”陈露露伸出手指，在空中对着他的脸画了一个圈，“几天没见，你整个人居然能气色都不一样了。虽然之前也不能说差吧，但现在就属于是，嗯，怎么形容呢，就感觉是吾家少女初长成。”
“你果然嘴里没一句好话。”
“你别打岔，我是很认真地在夸你。”陈露露收回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睛看他，“真的，你是不是这两天在家偷偷干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可能是睡得比较饱吧，台风天也没出门，就在家躺着。”金育良依旧敷衍，毕竟就算自己真的大幅度地变好看了很多，这也完全不是坏事啊。
“这太不科学了...... ”
眼看对方要没完了，“陈露露。”金育良故意板起脸。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她笑着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但眼睛还是弯弯的，显然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金育良看她那副样子，觉得自己也拿她没什么办法，随她去吧。
同一片天空下，嘉兴南站的候车大厅里，吴与伦正独自坐在靠近检票口的座位上，现在还是工作日的上午，而且还是这个点，注定了人不会多，不然平时是坐不到这块位置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短袖，正反两面都有印花，版型看起来相当挺阔。
头发还是属于比较长的范畴，但是也能看得出经过了修剪。
他的身前放着一个纯黑色的行李箱，比较大又比较高，他能够把小臂放在上面看手机。
电子屏幕上的车次信息一列列地滚动，偶尔有广播响起，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点机械的，波澜不惊的语调。
吴与伦低着头看手机，在回复完家里人的叮嘱之后，他把屏幕切到了QQ的聊天界面，最上面的联系人备注写着“小凉”。
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一个表情包，一只白猫举着爪子，旁边配了两个字：加油。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一会儿，然后息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检票的提示音响了，他站起身，拉着行李箱，排到了队伍里，嘉兴到杭州，高铁不过二十几分钟。
上车前他在高铁站的超市里买了瓶水，果然很贵，下一次还是在外面买好吧。
上了车以后，他把行李箱放到上面，找到自己的D座坐下。
这个位置虽然不靠窗，但是吴与伦觉得这个位置才是最好的。
列车启动的时候，月台上的柱子一根接一根地往后退，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坐高铁，还是和父母一起。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不需要想太多，只需要跟在大人身后就可以了。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需要自己去处理一些事情了。
说自己心如止水绝对是假的，其实他也是紧张的，这个年纪确实还没有很多的社会经验，这都是难免的。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没有点亮，屏幕上映出他的脸。
他看到自己的表情还算平静，至少比预想中要平静得多，前面的刘海垂下来，半遮着眼睛。
事已至此，刷会儿视频吧。
列车广播开始播报前方到站的信息。杭州东站，马上就要到了。
齐斯年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搭配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吴与伦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已经到了。
人流从出站口涌出来，稀稀拉拉的，不算太多。齐斯年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搜寻，目光从一个又一个人身上掠过。
这里面有西装革履的看着像商业精英的，也有背着巨大蛇皮袋的看起来非常淳朴的老人，不过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个少年拖着行李箱，步伐不快，甚至有点慢吞吞的，一边走还一边看手机，他的身高在同龄人里算是中等吧，身形偏瘦。
“吴与伦吗？”他走上前去，试探着叫了一声。
少年抬起头来，刘海下面露出一双桃花眼，眼型很好看，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你好，齐先生。”
“别这么客气了，叫齐哥就行了。”齐斯年笑了，伸手想帮他拿行李，但吴与伦没有把杆子递给他。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来吧，太客气了，我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齐斯年没有坚持，收回了手，转身带着他往停车场走。
“坐高铁累不累？”
“还好，就二十几分钟，谈不上累不累的。”
“也是，嘉兴过来这里近得很。”齐斯年边走边说，“其实一开始可以叫我开车去嘉兴接你的，不过高铁也很好，高铁快啊，我开车过去再开回来，来回得几个小时了，你坐高铁肯定是快一点。”
“是的，坐高铁也挺好的。”
杭州车站的停车场很大，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车旁边。
齐斯年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宝马X5闪了两下车灯。
这车的车身擦得很亮，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而且轮胎和轮毂也都很干净，看得出来是经常保养的。
“把行李箱放后备箱吧。”齐斯年走过去，遥控打开了后备箱的门，然后转头问他，“要不要我帮你放？”
“没事的，不用。”
他单手提起行李箱，稳稳地放进了后备箱里。齐斯年注意到他的手臂用力的时候，小臂上会浮现出淡淡的青筋，虽然人看着瘦，但力气还不小嘛，也是，这个年纪的高中生运动一下力气就会比较大。
放好行李，齐斯年对着吴与伦说你坐后排吧，后排舒服一点，吴与伦也没有推辞，打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座椅是经典的红色，皮质座椅柔软而宽大，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不刺鼻，是那种高级车特有的，让人感觉舒服的味道。
中控台的屏幕亮着，空调早已经打开了，温度调得刚刚好。
吴与伦坐稳拉上安全带之后，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他不是那种会东摸西摸的人，但齐斯年还是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掩饰得不算太好的好奇和喜欢。
“你对车子感兴趣？”齐斯年发动了引擎，车子平稳地开出车位，然后往停车场出口驶去。
“嗯，”吴与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齐斯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笑。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方向盘上的蓝天白云标：“你以后肯定会开上比这个更好的车的。”
“我们俱乐部的薪资待遇，在联赛里不敢说第一，前三肯定是有的。”齐斯年的语气很平淡，“你后面要是打的好的话，签字费，月薪加比赛奖金，还会有直播合同，大胆估计一点，百万级别的豪车都是能开的。”
他说完，等着看吴与伦的反应。
少年的脸上没有出现他预料中的兴奋或者惊讶。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希望能借您吉言吧。”
齐斯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比他想的要有意思。
车子很快开上了高架，台风过后的杭州，天空干净得像一块被擦过的玻璃。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你是第一次来杭州？”齐斯年问。
“不是。”吴与伦说，“以前跟家里人来过几次。”
“来过就好，你是本省人，应该没什么不习惯的。”齐斯年点了点头，“我们俱乐部就在西湖区，离西湖不远。以后你要是想出去逛逛，很方便的。”
吴与伦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他把脸微微侧向窗外，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和建筑物，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齐斯年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孩长的挺不错的，以后要是开摄像头直播的话，应该能吸不少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