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驶进了一个别墅区。
这个小区的位置很好,但是也很安静。
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凉。
齐斯年把车停在靠近小区深处的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里 。
这栋别墅的外墙是浅米色的,看着有三层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个水池子,铺了草皮,摆了一套户外桌椅,还搭了个小棚,桌上摆着一个烟灰缸,看起来是经常有人在院子里坐着聊天。
“到了,就这儿。”齐斯年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吴与伦下了车,地下室的温度还挺低,给人一种凉快的感觉。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齐斯年打开后备箱,就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
齐斯年在旁边看着,没有上前帮忙。经过前面几次,他大概明白自己就算去帮忙,对方也不好意思接受。
“一楼是训练室和会议室,二楼和三楼是宿舍什么的,餐厅也在一楼。”齐斯年指了指电梯,“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放下行李,然后我们先吃午饭吧。”
训练室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印着俱乐部的LOGO:鸳鸯。线条简洁,颜色是浅蓝色的,下面写着“杭州鸳鸯电竞俱乐部”几个字。
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亮着的灯光。
“房间在二楼,”齐斯年一边按了电梯一边回头跟他说,“这栋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训练室和会议室还有餐厅,二楼和三楼都是住人的。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那一间,走廊走到头就是。”
二楼走廊不宽不窄,并排走两个人的话肩膀还能不碰到。
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走廊两侧各有几扇门,都关着,门板上故意贴了编号牌,就像是某个简约风格的小型酒店。
“这间。”齐斯年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往下压了一下,推开了门,这扇门还是智能门锁。
房间比吴与伦预想的要大。
进门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衣柜,白色的柜门,拉开来里面挂着一排空的衣架,底下放了两个收纳抽屉。
右手边是卫生间,磨砂玻璃的推拉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铺了灰色的防滑地砖,洗手台的镜子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配了一个看着就知道不错的石制洗手台,花洒是嵌入式的。
再往里走就是卧室的主体了。
一张比较宽大的双人床摆在正中央,床单和被套都是浅灰色的,看来是新换的,折痕还在。
床头柜上放了一盏白色的小台灯和一盒纸巾。
窗帘是电动的,米白色的遮光布,此刻正半开着,让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玻璃门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光。
落地玻璃门外面是一个小阳台,不大,刚好能放下一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
阳台上有几个小花盆,里面种着一些不知道什么品类的绿色植物。
靠窗的位置还摆了一张书桌,桌面很干净,不过还没有放任何东西,搭配的椅子是一把大品牌的电竞椅。
“条件不错吧?”齐斯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得意,“我们俱乐部的住宿条件是很好的,他们别的有些还是两人住一间什么的呢。”
吴与伦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从书桌移到阳台,又从阳台移到床上,最后落在那张双人床上,停了一下。
齐斯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
“喜不喜欢双人大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促狭,“这张床可以让你睡得很舒服。不过等以后你有了对象......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可别往这儿带。这一层里还有我和老张两个人住呢。你们干点什么事儿大家万一听见了,影响不好。”
吴与伦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没有什么很大的表情变化,只是语气无奈地说了三个字:“不会的。”
“不会就行。”齐斯年笑得更开心了,双手一合,“你可以现在洗把脸什么的,然后就下楼吃饭,阿姨饭菜都做好了。”
吴与伦随意地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阳台门前,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风温和地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草木气息,和台风的余韵里残存的一丝凉意。
他靠在栏杆上,往下看,能看到院子里的布置,接着又抬头,他感觉这里的天空好像都要蓝一点。
他只是稍微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房间里,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水温调成温水之后用手捧起打湿了脸。
他的刘海也被打湿了,他细致地用纸巾擦干以后,随意地用双手抓了抓头发,因为没有用发胶什么的,所以头发还是垂了下来。
算了,就这样吧。
餐厅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很干净。
一张实木的长桌,能坐十个人左右。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中午的菜肴,两荤两素一汤,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阿姨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米饭,看到吴与伦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吴与伦回了一个礼貌的点头之后,已经坐在座位上的齐斯年开口说:“你随便坐,坐哪儿都行。”
吴与伦挑了个椅子拉开刚坐下,吴与伦刚落座,就听到一阵拖鞋踢踏地面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脸上的皮肤有些粗糙,而且有点黑眼圈,看来是最近没少熬夜。
他看到吴与伦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你就是新来的小孩吗?”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一边说还一边单手抓了抓头发。
“嗯,”齐斯年先开口了,顺便给吴与伦介绍说,“他叫张冬奇,你叫张哥或者老张就好了。他算是你的前辈,你以后就是接他班的。”
“你好。”吴与伦对着张冬奇点了点头。
“你好你好。”张冬奇打了个哈欠,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饭吃饭,我们别尬聊,吃顿饭大家就熟了,阿姨做的饭很好吃的。”
三个人就开始吃饭了。
阿姨的手艺确实不错,红烧排骨酱色浓郁,甜咸适中,咬下去肉就脱骨了。
蒜蓉空心菜爽脆鲜嫩,带着明显蒜蓉的香气,还有清热解毒、利尿除湿的功效。
汤是冬瓜排骨汤,清淡解腻,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吴与伦吃得很慢,或者说还有点局促,在比较陌生的人面前保持着不错的吃相,齐斯年看得出他的羞涩,时不时开口让他多吃点,张冬奇则是狼吞虎咽的,应该是没吃早饭已经很饿了。
“你现在是十七岁?”张冬奇吃完一碗饭,又起身添了半碗,坐下来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
“嗯,七月六号成年。”
“十七好啊,小年轻。”张冬奇嚼着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说,“而且很快就可以顶我班了,我等了好久了。”
齐斯年接话道:“老张是我们联赛里资历最老的选手之一了。”
“拉倒吧,你就直接说我是最老的就行。”张冬奇笑着拿筷子指了指自己,“我这个老头天天被那些小年轻暴打。”
吃完饭,阿姨过来收拾碗筷。齐斯年问吴与伦喝不喝饮料,吴与伦公式化地回答都可以。
齐斯年去拿了三罐百事可乐,张冬奇接过以后立马拉开拉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吴与伦,又看了看齐斯年,忽然开口了。
“我今天晚上出个门。”
“去哪儿?”齐斯年问。
“陪我女朋友过生日。”张冬奇说,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点不好意思“前段时间陪她少,她生日好好和她过一晚。”
齐斯年笑了一声:“行,那你好好陪人家玩一晚上吧。”齐斯年显然在打趣对方,作为成年人他当然知道对方的潜台词。
张冬奇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罐子放到桌子上,目光重新落到吴与伦身上。
“小孩刚来,俱乐部是不是要考核一下?”
齐斯年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吗?”
张冬奇把手肘搁在桌子上,身体往前倾了倾。“我今晚不是要出门吗,”他说,“让小孩打我的单子号呗。”
齐斯年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接了一个赛季定榜前十的单子,”张冬奇接着说,“七万块,是我的大老板的,我这赛季前面打得少,现在排二十六名,要打上去。本来打算后面自己打的,但是我们不是有小年轻了吗。”
他转向吴与伦,表情认真了一点,以此表示自己不是开玩笑。“你要是愿意的话,这个单子直接给你打。你要是能打上去,钱全是你的,我一分不拿,我七万都给你。”
“打不上去也没事,他的大老板都和他处成兄弟了,打不上去到时候退钱给他就好了。”齐斯年补充了一句。
吴与伦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算是老大哥在照顾他了。
“还有,”张冬奇伸出一根手指,“你今晚用我的电脑,在我的账号上开播打一晚上。我直播合同这个月时长还差很多,我前面基本没怎么播,你帮我混一下时长,就当是帮我也考核也一起做了,行吗弟弟。”
齐斯年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吴与伦。
他知道这个要求对于这种小孩来说不算小。按照老张的体量,开直播意味着至少被上千的人围观,心理压力可能会影响到本身的操作,而且弹幕里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或许有善意的,当然也一定会有恶意的。
他在等吴与伦自己决定。
吴与伦低着头,双手握着那一罐可乐。他想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抬起头来。
“行。”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好。”齐斯年拍了拍大腿,站起身,“那你下午先休息一会儿,等下挑自己用什么外设。按照老惯例晚上七点半开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