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的预备铃像根被泡软的棉线,有气无力地在教室里绕了个圈。苏软翻着书包找钢笔,指尖把课本、笔记本、练习册都扒拉了一遍,书包底的缝隙都抠了三遍,还是没看到那支黑色钢笔的影子。
“奇怪……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她咬着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今天要默写《春江花月夜》,那首诗她背了整整三个晚上,每个字的笔画都在心里描了无数遍,可没有笔,就像战士上了战场却发现没带枪——所有准备都成了空谈。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拆钢笔帽,“咔哒”“咔哒”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在催命似的。
苏软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都沁出了薄汗。她甚至把书包倒扣过来,课本哗啦啦掉了一地,还是没找到。后排传来男生的哄笑,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蹲下去捡书,手指却在发抖。
就在她快要把书包翻烂的时候,一支黑色钢笔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笔杆是光滑的金属材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笔帽上还贴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贴纸,太阳的眼睛画成了两个圆点,傻气又可爱。
“用我的吧。”
林星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苏软抬起头,看见她正半蹲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手还抓着本语文书,校服领口歪了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像只慌张的小兔子。
“黑色墨水,跟你笔记本的颜色很配。”林星眠把钢笔往她手里塞了塞,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还是坚持把笔塞给她,“快拿着,老师要来了。”
苏软捏着那支钢笔,笔杆上还留着林星眠的体温,暖暖的,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老师已经抱着默写纸走进来了,只能把话咽回去,低头握紧了那支笔。
默写的时候,苏软握着那支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感觉格外顺畅。林星眠的字是圆滚滚的可爱风格,可这支笔到了她手里,写出的字却比平时更稳了些。她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这支笔带着对方的温度,才让她没那么紧张。
默写结束后,苏软把钢笔仔细擦干净,想还给林星眠,却发现笔帽上的小太阳贴纸边角有点卷,像是被人反复摸过。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太阳,突然想起林星眠画在纸条上的吐舌头太阳,嘴角没忍住弯了弯。
“那个……谢谢你的笔。”苏软把钢笔递过去,声音比平时大了点。
林星眠接过笔,手指在笔帽上捏了捏,突然红了脸,飞快地把笔塞进笔袋:“没、没事!你能用就好!”说完就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课本,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苏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暖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天空就突然暗了下来。先是飘了几滴零星的雨点,紧接着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教室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想在雨变大前冲到食堂。
“完了完了,我没带伞!”
“谁带伞了?借我蹭一下啊!”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喧闹声中,苏软背着书包,跟着人流慢慢往教室外挪。她不太喜欢挤人群,只能被推着往前挪,像随波逐流的小叶子。走廊里挤满了人,肩膀碰着肩膀,胳膊肘撞着胳膊肘,她被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墙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
林星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点焦急。苏软转过头,看见她正逆着人流朝自己挤过来,校服被挤得有点皱,头发也乱了点,却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像怕她被人群冲散。
“跟我来,这边人少。”林星眠拽着她往走廊尽头走,那里有个不起眼的侧门,平时很少有人走。
她的指尖轻轻攥着苏软的校服袖口,力道不大,却很稳。雨丝顺着走廊的缝隙飘进来,落在两人手背上,凉凉的,可苏软却没觉得冷,反而觉得被抓住的地方暖暖的,像有小太阳在发烫。
“你怎么知道这边人少?”苏软忍不住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林星眠搭话,不是因为被搭话,而是真的好奇。
林星眠回过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以前总为了抢糖醋排骨走这边啊!近路!”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苏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原来抢糖醋排骨也能这么可爱。
两人顺着侧门走出教学楼,雨虽然不大,却足够打湿头发。林星眠从书包里摸出把折叠伞,“啪”地一声撑开,是明黄色的,像朵小太阳绽放在雨幕里。
“一起走?”林星眠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都露在雨里。
苏软点点头,往她身边靠了靠,尽量让两人都在伞下。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伞下的空间却格外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其实……”林星眠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小,“我看你不太喜欢挤人群,所以特意记了这个侧门。”
苏软的脚步顿了顿,抬起头,看见林星眠正看着前方,耳朵却悄悄红了。雨丝落在她的发梢,像缀了层细碎的水晶,在伞下的微光里闪闪发亮。
原来,她一直都在悄悄注意自己。
这个认知让苏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雨水打湿,心里却暖烘烘的。
晚自习的时候,苏软有点犯困。大概是下午的雨让人昏昏欲睡,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想小憩一会儿。窗外的风卷着雨后的寒气灌进来,吹得她有点冷,下意识往胳膊里缩了缩。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身上盖了件东西,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暖暖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她的意识还有点模糊,只觉得那股暖意顺着布料漫过来,把寒气都挡在了外面,让她睡得更沉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苏软被一阵轻微的笑声吵醒。她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身上盖着件校服外套——是林星眠的,袖口还有她早上不小心沾到的墨水渍。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旁边瞟,看见林星眠正趴在桌上,偷偷看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发现她醒了,林星眠吓得赶紧直起身,假装看黑板,手里的笔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对、对不起!我看你好像有点冷,就……”林星眠手忙脚乱地捡笔,脸都红了,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苏软没说话,只是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那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更清晰了。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外套口袋,感觉里面有个圆圆的东西,硬邦邦的。
她悄悄摸了摸,发现是颗糖,糖纸边角卷着,像只展翅的小蝴蝶——是橘子味的黏牙糖。
苏软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有只小鹿在心里乱撞。她抬起头,看见林星眠还在假装看黑板,却偷偷用余光瞟她,眼里的紧张和期待藏都藏不住。
“谢谢你的外套。”苏软把外套叠好,轻轻放在林星眠桌上,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对方听见。
林星眠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不、不客气!你不冷就好!”
苏软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突然觉得,今晚的晚自习好像没那么难熬了。她甚至开始期待明天,期待能再收到一颗橘子糖,期待能再和她一起走那条人少的侧门,期待能再感受到那份藏不住的关心。
回到宿舍后,苏软把今天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从那支带着小太阳贴纸的钢笔,到雨天里被抓住的胳膊,再到那件带着洗衣粉香味的外套,还有口袋里的橘子糖……每一件都像带着温度,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她摸了摸枕头下的橘子糖,那是林星眠之前塞给她的备用糖,现在又多了一颗。苏软把两颗糖并排放在一起,看着亮橙色的糖纸在台灯下泛着光,突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么甜。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飘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和橘子糖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