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背书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过教室。苏软攥着英语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林星眠正站在讲台旁,给同学们发上周的数学试卷,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发尾的小太阳挂件闪着细碎的光。
“喏,你的。”林星眠把试卷递过来时,特意弯下腰小声说,“这次进步超明显!选择题只错了两道,比我还厉害呢。”
试卷右上角的分数旁,画着个金灿灿的小太阳,是林星眠独有的奖励标记。苏软捏着试卷的指尖有点发烫,刚想说“谢谢”,就听见前排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像细小的针,轻轻扎进耳朵里。
“你看她俩,天天黏在一起,连发试卷都要单独说悄悄话。”
“就是啊,苏软以前不是总一个人吗?怎么突然老跟着班长了?”
“说不定是想让班长帮她补习吧,不过也太黏人了……”
声音很轻,却像带了钩子,勾得苏软的心跳猛地乱了节奏。她下意识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手里的试卷被攥出了褶皱。
林星眠显然也听见了。她发试卷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带着点冷意。但她没立刻说话,只是加快速度发完剩下的试卷,然后径直走回座位,把自己的试卷往桌上一拍,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前排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别理她们。”林星眠坐下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软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们就是闲的,作业太少了。”
苏软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课本上的单词突然变得陌生,那些字母像在跳舞,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别人的看法,可“黏人”两个字像小石子,投进心里就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她是不是真的太依赖林星眠了?从早餐到习题,从晚自习到森林里的月光,她好像不知不觉间,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光。
上午的课间操,苏软故意磨蹭着没动。林星眠站在队伍里朝她招手,她却摇摇头说“有点不舒服”,看着林星眠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像空了块小小的地方。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空座位上,林星眠的练习册还摊开着,上面画着个没涂完颜色的小太阳,像在等谁回来。苏软走过去帮她合上练习册,指尖触到封面时,忽然想起林星眠说“我的东西你随便碰”,眼眶莫名有点发烫。
她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午休时,林星眠抱着餐盘回来,发现苏软没像往常一样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她在教室转了半圈,才在楼梯间的角落里找到她——苏软正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校服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缩成一团的小刺猬。
“怎么躲在这里?”林星眠在她身边坐下,把餐盘往两人中间一放,里面多了份苏软爱吃的草莓布丁,“我还以为你去食堂了呢。”
苏软摇摇头,没说话。
“还在想早上的事?”林星眠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软下来,“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嫉妒你数学进步比她们快。”
“不是的。”苏软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她们说得对,我好像……是有点太黏着你了。”
林星眠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眼睛瞪得圆圆的:“黏着我怎么了?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不就该天天在一起吗?”
“可是……”
“没有可是!”林星眠打断她,语气急得像只护崽的小兽,“我就喜欢让你黏着,别人想黏我我还不乐意呢!”
她突然站起来,伸手把苏软从台阶上拉起来,手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暖暖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走,回教室去。”林星眠牵着她的手往走廊走,声音响亮得能让路过的同学都听见,“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玩我们的,才不管她们!”
苏软被她拽着往前走,手腕被握得紧紧的,像怕她跑掉似的。走廊里来往的同学都在看她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惊讶,可苏软看着林星眠坚定的背影,心里的不安忽然就散了。
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啊。
下午的自习课,苏软翻书包找水杯时,发现自己的杯子落在宿舍了。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刚想作罢,就见林星眠把自己的保温杯往她面前一推:“用我的吧,刚灌满的热水。”
是那个粉蓝色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笑盈盈的小熊。苏软捏着杯柄时,注意到杯盖内侧刻着个小小的“眠”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刻的。
“这是……”
“我刻的!”林星眠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样别人就知道这是我的杯子,以后你用的时候,她们就知道你是我罩着的啦。”
苏软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眠”字,金属的凉意里仿佛藏着暖意。她拧开杯盖喝了口热水,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让人眼睛发酸。
晚自习前,林星眠去办公室交作业,苏软帮她整理散落在桌上的笔记本。翻开最厚的那本错题集时,一张纸从里面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苏软弯腰捡起来,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呼吸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速写,画的是月下森林里的场景——青石凳上坐着个女生,披着月光,手里捧着本书,嘴角微微弯着,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画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小软看书的样子,像月亮落在了书上。”
是林星眠的字迹,圆圆的,带着点跳脱的活泼。
苏软捏着那张画,指尖微微颤抖。原来林星眠早就偷偷画过她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自己也被这样认真地注视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星。苏软把速写小心翼翼地夹回笔记本里,指尖触到纸页时,忽然想起林星眠说“我们是朋友”时坚定的眼神,想起她握着自己的手穿过走廊时的温度,想起保温杯里暖暖的热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林星眠掌心的温度,像个温柔的印记。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林星眠抱着作业本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点小跑后的红晕:“走啦小软,去森林看书吗?我带了新的橘子糖!”
苏软点点头,收拾书包的动作快了些。她抬头时,对上林星眠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弯了弯唇:“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时,林星眠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班里哪个同学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讲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太甜了,苏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像含着颗化不开的橘子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么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