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被炮弹的爆炸惊醒的。爆炸的那一瞬，空气会变得厚重，冲击波挤压着你的胸腔，让你的心脏疯狂跳动。然后才是声音——不是“轰”的一声，而是一连串的震动，从脚底一直传到牙齿，让你的整个头骨都在共鸣。
我们急忙爬回车上，林舒悦花了好几次才成功启动坦克。比起砖制的小平房，还是钢铁制成的坦克更能给人安全感。
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某种更糟糕的焦糊气。
步兵们也进入了阵地，我们需要提防俄军可能进行的反攻。
我们还在热成像中寻找着对面的身影时，枪声就已经响起了，来自村子东南侧。无线电里也热闹了起来。一队俄军步兵带着一辆BMP-2摸了过来，他们应该不是俄军主力，只是被临时组织起来的。战斗结束了很快，我们甚至不用转移阵位。
“休息一会吧。”我看了眼时间，还有点时间可以休息。
我掏出烟盒，却发现只剩两根了，只能塞了回去，好东西要留在最后享受。
林舒悦靠着座位，把帽子一拉，衣服一裹就睡上了。宋知鸢则悉悉索索地写着些什么。
“来一根？” 我掏出了烟盒。看了眼她手上的纸笔，没看清写了什么。宋知鸢便把本子放到了一旁
“不用了，墨姐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这玩意的。”宋知鸢摆了摆手，又从兜里掏了颗糖出来
“习惯性问问。”我耸了耸肩，抽出一根烟，却也没有点燃，味道太大。“其实我以前也不喜欢。小时候在家，每次我爸抽烟的时候，我和我妈都会一起把他赶到阳台上去。只是后来也慢慢学会了。”
“我还是喜欢吃糖一些”，宋知鸢把糖纸剥开，送进嘴里，“我妈从小教育我烟酒的危害，我在大学毕业前连酒都没敢碰过一口。”
“那你上次还和林舒悦一起去美国人那里换了瓶杰克丹尼过来？”
“她起的哄，说让我试一下。”她指了指林舒悦。“说大家都是靠这些东西过来的。但我看她自己也不会喝酒来着。”
“她就是口嗨来着。”我摇了摇头。只看见前面貌似睡着了林舒悦递了个中指过来。
我们都笑了起来，笑声很短，几乎是一刻就消散了。车厢里只剩下引擎怠速的微弱震动。
“有时候想想，”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烟也好，糖也好，酒也好……说到底，其实都是一样的。”
一阵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我不再说话，只是把烟的滤嘴在指尖捻了又捻，最后将烟凑到鼻下，深深嗅了一下——那味道并不好闻，辛辣而干燥，像一把被太阳烘烤过的干草，又带着点陈旧的苦涩。就好像那个夏夜里，那个小巷里，拖着行李箱离开家的人。
“你们想家了吗？”我放下烟，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可能有点想吧。”她犹豫了一会才回答。
“别怕，我又不会打你报道。”我耸了耸肩，“我其实蛮想家的。”
“……”她没看我，只是低下了头。
“这里每个人都想回家，你、我、林舒悦、程野，每个战士都会想家。”我看向窗外。继续说到。“我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我们会千里迢迢，从飞机，火车，汽车上下来，然后端起武器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土地上面对一群狗娘养的陌生人，用尽一切的体力和脑力想办法整死对面。”
“你知道吗？在之前快三十年里我甚至从来没见过可以下到一米厚的雪！我还记得呢。在冬天里，只需要一场雪，那就可以让我们开心一整天了。但在这里我从来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一切都只想让我逃离这里。”
“但，我难道能抛弃自己的战士吗，去当个逃兵？我做不到，对国家我做不到，对上级我做不到，对你们我更做不到。我能想办法的只是让每一场战斗每一个人都能尽可能的活下来。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我看着宋知鸢，她抬起了头，微微仰起，让泪水停留在眼眶之中。
“听我唠叨这么多是不是很烦？”我打趣到，宋知鸢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墨姐。”
“休息一会吧，白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