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发炮弹落在了村庄边缘，激起一片黑白混合的雪土，在留下几个大坑，就停了下来。这种袭扰式的炮击与其说是为了打击我们，不如说是单纯为了把人吵醒。在大部分时候，在他们开火后10秒内，旅属侦察分队的373侦察校射雷达就已经锁定了对面的位置，并将这一位置信息通过数据链传递给旅属火力营的05式榴弹炮。在一分钟内，他们会完成解算诸元，调炮瞄准，实施打击，转移到副阵地的流程。这导致俄军大幅度减少了他们炮兵开火的频率，因为对于俄军装备的大部分牵引式火炮来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撤出阵地。对他们来说，活命的唯一办法是在开火后直接丢下火炮撤出阵地。
看眼手表，还有点时间。看向窗外，天微微发蓝，而雪还在下，一层薄薄的新雪覆盖在万物之上，好像新建图层一般，将昨夜战斗的痕迹、车辙、那辆04A的残骸，都悄然掩去一层。
这个村子会由后续的部队进行防守，而我们则需要赶到下一个攻击阵位。
车队再次驶上公路，碾过新雪，扎向战线更深处。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任务在开始前就已经被分配完毕了。我们需要在一个小时左右赶到进攻点位，准备进攻敌军的实际战线。但与昨天不同的是，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零散的俄军前出部队和临时阵地，而是俄军真正的防线——有着雷区与纵横交错的战壕的完整防御体系。如果我们贸然让部队冲进去，最后只会留下一地的残骸与尸体。所幸，我们有一套成熟的流程来解决这种麻烦，而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一切到位。
公路尽头，车队转入土路。高耸的云杉遮蔽了天空，为我们暂时阻挡住了来自天空中的威胁。无线电里偶尔闪过简短的指令和确认声，所有配角已然就位，只待主角现身。
车队最终停在了云杉树林与雪地的边界线前。前方，土路延伸了几百米后戛然而止。它没入了一片被新雪和浮土覆盖的平地。那便是俄军雷区的起始，道路与车辙已被新土掩盖，下面隐藏着静静的杀机。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零四，还有十六分钟。
不一会，两辆GSL-130扫雷车慢慢驶来，他们来自于工程部队，来为我们在地雷区中清理出一条可供坦克和步兵战车穿行的通道。
十点二十五分。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寒冷的空气，第一发炮弹正中敌方阵地，一团火球腾空而起。爆炸声如同冲锋的号声一般开启了这场行动。
两辆GSL-130冲出林线。短暂停顿后，发射器仰起。四枚火箭拖着尾焰射出，拽着爆破索砸向六十米外的雷场。随后又是一声爆炸。
"爆破索已发射——" 工兵频道传来汇报。
三秒后，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连响起，大地颤抖，浓烟与雪尘冲天而起。
"通道已清出。可以推进。"
“林舒悦，我们做后车。” 我通过无线电下令到，“洞三跟随我们穿越雷区，你们做头车，洞二洞四为我们提供掩护。”我们驶出林线，扫雷车则为我们让开了路。
在我们的前方，榴弹的爆炸声从未停下，从多个炮兵阵地打出的炮弹尽可能清理着敌方的防线。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大功率的电子战天线正全力输出着，以干扰对面的指挥和通信链路。在后方，625型高炮与红旗19型防空导弹的相控阵雷达随即开机，冰冷地扫描着苍穹上任意一个会动的目标。在我们两翼，多支部队将会与我们同步进行冲击，在多个点位上打穿对面的防线，随后进一步推进，并包围那些来不及后撤的部队。
“轰——！轰——！”
几发敌军炮弹落在我们侧后方，炸起一片黑白混杂的雪泥。这是来自俄军炮兵的反制炮击。通过提前设定好的射击诸元，他们可以准确无误的将炮弹送到他们想打到的位置。但失去了来自前沿观察哨的眼睛，他们无法获取我们的准确位置，使得这些反击根本无法命中我们。
突然，坦克的激光告警器嗡嗡作响，热成像上突然多出了几个白点，多枚反坦克导弹拖着尾焰嘶鸣着冲出战壕，正直指向我们。
“停车，烟雾弹！”我用无线电猛的喊出。
林舒悦猛地踩下刹车，宋知鸢同时按下烟幕发射钮。全频谱烟雾弹从坦克炮塔上的发射筒中打出，在空中爆开一层浓密的橙黄色烟墙。这并不是单纯的烟雾，其中同时包含了箔条等多种材料，可以有效阻挡红外和电磁信号。两枚导弹随着视野的消失，如无头苍蝇一般从我们的身旁飞过。
“洞三倒车！快速机动！”我们往向后方退回一段距离，防止对面再打出一轮导弹。
两发炮弹从我们耳边呼啸而过。
“敌导弹阵地已消灭。”为我们进行掩护的洞两、洞四在几秒内就通过热成像发现了导弹的发射阵地，两发榴弹精准快速的消灭了他们。
“洞幺收，继续前进，步兵等我们通过雷区迅速跟上。”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尽可能快速穿过了雷区，但与战壕仍保持了一定距离，我们的任务是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距离战壕过近可能会使我们被敌方的单兵反坦克武器围攻。我不想再体验一次被反坦克火箭弹命中的感觉了。
“李中尉，步兵可以通过雷区了，我们为你们提供掩护。”
收到指令，04a先是打出一轮烟雾弹，随后同样从安全通道中快速穿过。在靠近战壕处打开了舱盖，步兵鱼跃而出，随后涌入战壕中。火炮并不能100%清理掉所有的敌人，战壕内的战斗最终还是得交由步兵来完成，进行最为血腥与激烈的搏杀。这是纯粹战斗技巧上的对抗，在一米宽的战壕内，任何装备、技术与战术的作用都被大大削弱了。你需要的只剩纯粹的意志，快速反应与熟练的战斗技巧。做到先敌开火，刺刀见红。
许久过去，李中尉的声音才从无线电中响起：
“猎犬叫，第一道战壕清理完毕。不过我们损失较大。”
“收到，我们先收拢阵型。”我将这一信息同步报告给连指。
“雪鸮，这里是鹰巢，继续推进。赶在对方预备队赶到前进入目标位置。”
“雪鸮收。”我让洞两洞四快速从掩护位置移动过来，然后继续向前进发。
我们沉默地重组队形，洞三顶替前出。引擎再次低吼，车队碾过弥漫着焦糊味的战壕区。
穿越战壕后是又是一片树林。雪暂时停了，灰白色的天光均匀地洒下来，照亮了前方一片泥泞不堪、布满弹坑的斜坡。那里散落着一些无法辨认的黑色碎块，也许是装备，也许是别的什么。几只乌鸦在远处盘旋，落下，又惊起。
宋知鸢的声音尖利突然刺破沉寂：
“敌坦克！一点钟方向！”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又被骤然撕裂。
在我的视野右前方，那片宁静的金色林线边缘，猛地喷出一团巨大而狰狞的橘红色火焰和浓烟。
一发3BM42穿甲弹只用一瞬就呼啸而来，洞穿了作为前车的洞三车体。一声尖锐沉重的金属撕裂声响起，意味着金属钢之间的碰撞。
几乎就在同时，第二发炮弹到了。
这一发从洞三脆弱的侧甲穿了进去。半秒迟滞，炮弹引炸了位于车底装弹机内的弹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炸开，洞三的炮塔被巨大的冲击波整个掀飞，翻滚着砸进远处的雪地里，车体瞬间化作一团剧烈燃烧的铁棺材，火焰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扭曲了周遭。
“两辆T-90坦克，016方向，自由开火！”宋知鸢用着最快速度转动炮塔。他们还需要六七秒才能装填好下一枚炮弹。
而它的炮塔也正转向我们，如同西部牛仔对决一般，我们在比拼几秒内的胜负。
“去死吧你。” 宋知鸢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我们的坦克猛地向后一坐，主炮喷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
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过短短数百米的距离，砸在那辆T-90的炮塔连接处。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声。还是我们更胜一筹。
“命中！目标丧失战斗力！”
“还有一辆。” 我提醒到。
但洞两和洞四的动作比我们更快，两发穿甲弹几乎同时射出。命中，却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两发穿甲弹都击穿了它的车体，带起的高速破片与弹体一并将其中的成员一一杀死。相比于殉爆，他们死的更加安静一些。
洞三的残骸在身后燃烧，短暂的死寂暂时笼罩战场。我们急促评估损伤，视野警惕地扫过四周弹坑与树林。但还未等喘息，宋知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动静。十一点钟方向，有热源移动！敌方步兵！”
两发火箭推进榴弹顷刻间向我们飞来，击中了车队后方的两辆04a步战车。
我们则马上就赠与了回礼，剩下的所有车都将炮口瞄准了他们，一连串的炮弹向他们飞去，爆炸。热成像上的白点也随即消失了。只剩几只停在树梢上乌鸦哑叫着，慌乱地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