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车的炮塔卡住了,但还能动。三车全部阵亡。”李中尉通过无线电向我说到。
“我们得撤了,这波伏击打得我们损失太大了。”我发出指令,虽然我们还有三辆坦克,但步兵的损失已经使我们难以完成原定任务了,只能撤。
“鹰巢,雪鸮叫。我部遇到伏击,损失过大,需要准备撤离。是否有友军接应?”
“鹰巢收,你部后方3公里处有友方步兵单位正在行进,接应点C1,已经通过数据链标注在你们的地图上。”
“雪鸮明白。” 我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回看了一眼,洞三的残骸还在燃烧,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升向灰白的天空。在这种情况下无人能幸存下来。
摇了摇头,将无线电切换回排内频道,喉咙发紧,“全体注意,交替掩护撤退。洞两,你们带着步兵的04A走前面,沿着原路撤退。我们和洞四断后。”
“洞两收到。”
残存的车队开始艰难地掉过头来。恐惧感化作冰水一般,渗入每个人的骨髓。经过刚才的伏击,每一个树丛、每一片雪堆、每一个弹坑都显得可疑,仿佛下一秒就会喷吐出致命的火焰。每个人的眼睛都来回扫视着,试图不漏过每个细节。履带碾过泥泞的雪地和战友的残骸,每一声金属摩擦声都格外刺耳。
突然间,一阵奇特而熟悉的嗡嗡声自头顶传来,尖锐且持续变大。
“无人机!”我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便先听见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在我们车体上面。紧接着便是爆炸,冲击波让整个车体猛地向前一冲,带动着整个车体都剧烈摇晃着。我一把抓住一旁的扶手上,巨大的惯性让我差点撞上操控台。
“报告情况!”我压下耳鸣,急促问道。
“观瞄设备貌似受损了,但主炮和机枪还正常。”宋知鸢快速检查了一圈。
“引擎转速正常,履带传动正常,我们还可以动。”林舒悦的声音带着庆幸,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小心还有无人机!”
“全体有,加快行进速度,我们加快速度躲过去。”我一把抓起无线电喊道。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急促的炮弹破空声由远及近!
“炮击!抓稳!”
数发炮弹尖啸着落下,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近失弹的冲击波和破片依然猛烈地冲击着车体,叮当作响,我下意识地缩低了身体,但没有停下指挥。
“宋知鸢,再打一轮烟雾弹,我们需要遮蔽住对面无人机的视野。”
一连串的烟雾弹被打出,形成了一长串的烟幕。但在这种情况下烟雾只能帮我们略微阻挡一会,随着我们离开烟雾的掩护…
又一架无人机砸在了我们车体右侧,带着整辆车猛地向左一冲,我的头还是不可避免的撞到了车壁上。
我好像丧失了一小段时间的意识。一瞬,我还看得见眼前的画面,但大脑已经停止了工作,不再对输入的信息做出反应。当我重新能对外界做出反应时,只听到林舒悦的喊道:
“右侧履带好像断了,引擎也不太行了。我们动不了。”
“彻底动不了?”我心存侥幸的问道。
“不行了,这套引擎本来就不太行了,再这么一整彻底报废了。”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语气却带着越发的失落。
“该死。”我按下无线电;“洞幺叫,我车失去行动能力。”
没有回应。
无线电也坏了。
我们被困住了。
又一发炮弹落在我们车尾附近,爆炸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紧接着,又是第二发,第三发。
“车里待不了。”我咬牙做出决定,“弃车!从车底的逃生门走。宋知鸢,最后再打一轮烟雾弹。”
我们打开了车底的逃生门,林舒悦第一个迅速地钻了下去。宋知鸢紧随其后,还不忘抓起放在她身旁的那支95B步枪。我则是最后一个,艰难地从底部爬出,匍匐着钻到车底阴影下,冰冷的雪泥瞬间包裹上来。
车外不再是车内沉闷的隔绝感。我们看着炮弹落在我们身旁,爆炸,再炸起一片雪花。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在坦克里,你有着牢靠的保护,你能听到的更多只是声音。但在坦克外面,你能体会到炸药爆炸时的热浪扑到你的脸上,冲击波通过空气传递到你的身上。
“别急。”我向其他两人示意,待在车底下至少还有些掩体。我透过车体底盘和雪地之间的缝隙观察了一圈,“等这波炮击过去,我们就往那边那片树林跑,全力跑。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炮弹声、无人机声、甚至是有人叫你都别回。明白吗?”
“明白了。”
几分钟的时间好似度日如年。随着最后一枚炮弹落地爆炸,爆炸声暂时停歇了下来。
“快走!”
我们如同三支离弦的箭,从车底猛地窜出。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这大概是我人生中跑的最快的一次,也是最累的一次。短短百米距离,仿佛耗尽了毕生力气
只见墨绿色的树林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几乎是靠本能才冲进树林,我从来没想象过一片树林居然能给人带来如此大的安全感。我们浑身沾满泥泞、雪沫和油污,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寒冷的空气如刀割一般抵着我们的喉咙。我靠在一棵粗壮的云杉树干后,惊魂未定,看向另外的两人。
“都没事吧?”我的声音沙哑,每一字都还带着喘息。
林舒悦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血。宋知鸢抬起头,语气还算镇定:
“还算活着,东西也都带上了,只是跑着我肺疼。”
远处又传来几声爆炸,沉闷而压抑。我们三人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不能待在这。”我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无人机可能会发现了我们,下一波打击随时会来。得移动起来。”
“往哪走?原路回去?” 林舒悦深吸一口说到。
“不回头。”我摇了摇头,拿出身上携带的纸质地图和指南针,“我们往东偏北方向走。这一路有更密的杂木林和起伏地形,能提供遮蔽。然后再绕一圈去汇合点。”
“林舒悦,还能行吗?”我看向她。
她咬咬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手脚:“死不了。走。”
没有多余的话,我们三人继续前进,借着稀疏的林木和地势起伏,向东北方向走去。脚下的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小腿,你需要先消耗着体力把腿拔出来,下一脚再踩进去,以此往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暴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变得麻木。
林间的光线渐渐暗淡,参天的云杉将天空切割成碎片。我们沉默地穿行在树木之间,只有踩雪声和喘息声打破这片寂静。随着我们深入林区,一种诡异的宁静笼罩下来,远处的炮声变得模糊,仿佛被厚厚的积雪吸收了一般。
我们的听觉貌似变得异常敏感。风吹过松林的呜咽,树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甚至自己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了。还有那些令人胆寒的声音,喷气战机低空掠过时撕裂空气的尖啸,或者仅仅是又一发不明方位的炮弹爆炸的闷响。都能让我们神经紧绷。
林间的阴影越来越长,温度明显下降。我看了眼指南针,确认方向没有偏差。就在这时,宋知鸢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听,"她压低声音,"有动静。"
我们凝神静听,远处隐约传来某种动物奔跑的声音,还有树枝被撞断的脆响。声音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靠近。
"隐蔽。"我低声下令,我们迅速分散到几棵粗大的云杉后。
片刻后,一群受惊的驯鹿从我们左侧的林间狂奔而过,它们的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滚圆,显然是被远处的战火惊扰了。动物往往比人类更先感知到危险。
待鹿群远去,我们才从隐蔽处走出。
"吓死我了,还以为遇到人了。"林舒悦拍了拍胸口的雪。
"继续前进。"我说,"趁天黑前得多赶点路,争取今天就能赶到会合点,希望他们还会等我们。”
刚走没两步,宋知鸢却突然重心不稳,向前扑去。还好林舒悦一把抓住了她,帮她稳住了。
“小心点,宋小鸟。”
“没事吧?”我问道,长时间的雪地越野已经消耗掉了我们的大部分的体力。
“没事,继续走吧。”宋知鸢摇了摇头,强撑起意志。
我们继续沉默着前行,用手势和简短的词语替代了沟通。
偶尔我会让我们三人向着不同方向走一段路,再沿着脚印退回来,以创造出我们分散开了的假象。万一有人在跟着我们,这至少能拖延一些时间。
大约又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小片开阔地。而就在开阔地的边缘,两栋小木屋静静地立在雪地中,看着像是在冬季供给猎人使用的木屋。
我向另外两人示意放缓脚步,借助树干隐蔽观察了一会。确定木屋外围没人活动,才敢沿着树木慢慢靠近了它。
我掏出手枪,趴在窗台下,快速环视一圈,确定房屋里面也没人。我向后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林舒悦和宋知鸢这才小心地跟上。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木材腐朽、灰尘和寒冷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摆着一张床、取暖的炉子、桌椅、地上还铺着某种动物毛皮制成的地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来过这里了。
“我们在这里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走。”我歇了口气,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知道了。”宋知鸢则去翻起了柜子,看看里面还有些什么可用的东西。
“他妈的。”林舒悦则连椅子都懒得找了,直接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我要宣布这是最倒霉的一天。”
“省点力气吧。”我拿出水壶抿了一口,又丢给了林舒悦。“我们才走了两公里,还要走至少两公里才能到汇合点。”
“怎么才走了这么点路?我感觉都快走了几十公里了。”林舒悦锤了锤腿。冰雪渗进了裤腿与靴子里,被体温融化,沾湿了袜子。“我快感觉不到我的脚趾了。”
旁边一阵丁零当啷,宋知鸢好像翻到了什么东西,走了过来。一手拿了个深色玻璃瓶,一手拿了个铁皮罐头,上面印了些看不懂的西里尔字母。
“翻到啥东西了?”
“一个罐头,上面写了什么我看不懂,但看图案大概是鱼。还有这个。”她把一个瓶子递了过来。
我看了眼,看着像瓶酒。打开盖子,一股酒精的刺鼻味与草药的味道冲上鼻子。我喝了一口,高度数酒精的辣感从舌尖传递到全身,让我稍微感觉暖和了一点。
“给我也来一口。”林舒悦伸出了手。
“你又不会喝。”但我还是递了过去,她接过瓶子,喝了一大口。
“我靠这是什么啊…咳咳咳…真难喝啊。” 她转头就龇牙咧嘴地把瓶子塞回给我
宋知鸢则已经把罐头打开了,里面是浸泡在透明油脂里的深色鱼肉,闻起来没什么味道。她用手拿出一块鱼肉吃了下去。
“好像是你最‘喜欢’的金枪鱼罐头。”宋知鸢又吃了一口,递给了林舒悦。“我也不确定,也有可能是鲱鱼?”
“怎么全是这些不是给人吃的玩意。”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接过来,用手指拎起一大块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然后递给了我。“给你还留了一块。”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吞下了鱼肉。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似乎麻痹了味觉,只尝到盐和油脂的味道。
“你们有没有带钱的,留一点,算给老乡留的饭钱了。”我掏了掏口袋,却发现除了烟之外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没有,谁出门还带现金啊。”林舒悦也摇了摇头。
“要么留个字据?”宋知鸢提议到。
“也许吧,虽然说他们不一定看得懂就是了。”我从记事本上随便撕了张纸下来放在了桌上。然后用中文和英文简单写下了发生的事情,还把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留了下来。宋知鸢还把酒和自己的手表压在了上面。
“看不懂至少还有点赔偿。”她如是说道。
天色渐暗,墨蓝色的阴影从森林深处蔓延开来。我们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及膝的深雪中艰难地挪动着。寒冷、疲惫、伤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我们几乎是用意志力拖着身体在前行。大概又沿着树林走了两公里,看了眼地图,应该离汇合点不远了,只需要最后一点路应该就到了。
我打出手势,示意再次停下。我们每走一会就会停一会,找一片雪窝,停下一切动作,尽力平复呼吸,侧耳倾听。风声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然而,一丝极其不协调的、压低了的人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顺着风飘了过来。
所有的疲惫瞬间被冰冷的肾上腺素冲刷殆尽。我掏出了枪,整个人趴进雪里,屏住呼吸,试图不发出一点动静。那声音逐渐清晰: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咯吱声,是靴子刻意放轻却依旧无法避免的踩雪声。
过了一会儿,透过稀疏的枯草缝隙,我看到他们了。在我们左前方大约七八十米处,幽灵般的人影正沿着一条被积雪半掩的兽径移动。白绿相间的迷彩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林背景融为一体。
敌军,隐蔽。 我用口型和极其缓慢的动作向林舒悦和宋知鸢传达着指令。
我们三人如同三块石头,缓缓沉入冰冷的雪窝里,尽可能利用灌木和雪堆遮挡身体。冰冷的雪瞬间浸透衣襟,刺骨的寒意疯狂汲取着所剩无几的体温。我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敢频繁眨动,只能透过稀疏的枯草缝隙,盯着那队人影。
他们走得很慢,似乎同样在警惕些什么,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开始祈祷了,祈祷他们看不见我们。
声音似乎停住了。我略微抬起头,看向他们,他们离我们好近,近到可以看见手上的动作。我数了一下,七个人,在我们眼前三十多米的距离前处停下了,他们好像在用无线电汇报着什么,我只听到了几个破碎的,模糊的俄语音节。
他们又动了起来,而且还是往我们这个方向。
这大概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我朝宋知鸢和林舒悦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准备交火。如果他们再靠近,他们必然会看见我们的脚印,从而发现我们,那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只能开火了。先敌开火至少还有搏一搏的余地。
我看着他们越来越近,枪口缓缓移动,瞄准。同时对着另外两人比出手势:
三
二
一
三把枪同时开火,枪声粗暴地撕裂了林间的死寂。第一名敌人应声倒下。而敌人队伍也随着枪声的响起,瞬间散成一片寻找起掩体。
“你们先走”我再也顾不得隐蔽,嘶吼起来,“你们到下一个掩体掩护我,我们交替掩护后退。”
宋知鸢似乎犹豫了一瞬。
“先走!”林舒悦拉起她的衣领,翻出掩体,
我继续拿手枪朝着对面的位置开火,打完一个弹匣,迅速更换。对方也随即开始还击。一个点射打在我前方的树干上,溅起的木屑划过我的脸颊。
瞥见她们已跑到几十米外的倒木后,宋知鸢的步枪开始喷吐火舌。我随即猛地从雪窝中翻出,弯腰疾跑。枪声在我耳边炸响。子弹“啾啾”地钻进我周围的树干和雪地里,溅起一片片木屑和雪沫。
我拼命地跑着,在树木之间穿梭,才是到了下一个掩体。举起枪,朝着追兵的大致方向地连续射击,为另外两人提供掩护。而林舒悦和宋知鸢则再次向后跑去,寻找起下一个掩体。
但三把枪的火力还是过于不足了,虽然突发的枪声让敌人散了开来寻找掩体,延缓了他们的动作。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我们并不是什么正规的步兵队伍,人少力弱,很快就开始试图从两翼包抄过来。
等下一轮交替完毕时,枪声已经变得越来越近了,换弹匣的手指冻得有些不听使唤,这是最后一个弹匣了。
后面的林舒悦和宋知鸢已经到位了。我再次跑出掩体,却突然发现右腿使不上力了,随即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沫灌进了我的领口。
“墨姐!”宋知鸢惊叫道,下意识想停下来。
“别停!找掩护!反击!” 我翻过身来,向她们喊道。手上的手枪朝着刚才发出开火声音的方向打着。左腿使劲蹬着,使得自己靠着旁边树根更近一些。
就在这时,一名敌人突然从不远处的树后探出身,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我甚至能看到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用力。
但几声急促的枪响抢先一步响起,不远处,宋知鸢拿着步枪看着我,枪口的烟雾还未散去。
我试着继续扣动扳机,但撞针发出空响。只能枪丢到一旁,拿出匕首护在胸前。然后才有空瞥了一眼左腿,暗红色的鲜血已经从撕裂的裤腿处汹涌而出,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疼痛这才像迟来的潮水,猛地席卷上来,尖锐,汹涌,几乎要冲垮意识。视线开始模糊,边缘泛起黑斑。仅存的意识驱使着我扯出止血带,颤抖的手、靠着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死死的将止血带扎在大腿根部。
好冷。
我感觉越来越冷了,刺骨的寒冷从四肢进发,一步步向躯干进发。耳边的枪声也变得遥远而模糊,我好像还能听见宋知鸢在叫我。
又是一连串的枪声响起,但这次好像有些许不同,是那种大口径的,来自重机枪的枪声。也许是敌人的后续部队赶到了,真倒霉啊,希望宋知鸢和林舒悦她们还能活下来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混乱的人影涌了过来。我不知道那是谁。希望不是俄国人,这样至少我还能死的体面一些。我只感觉天好像越来越亮了,照亮了身旁的雪与物。那是一种不属于战场的、温柔的暖光。雪地变成了老家初夏的麦田,风吹过,泛起金色的波浪。我好像闻到了母亲在厨房炖红烧肉的香气,听见父亲在阳台哼着走调的歌……
原来死亡前真的有走马灯吗?
我不知道,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我继续坐着了,向后躺倒下去。雪地接纳了我,像一张冰冷的、巨大的毯子。可惜,我还有两根烟没来得及抽完。
好困。
我闭上了眼睛。枪声、寒冷、疼痛、还有那片无边无际的白,一切都变得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