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胡桃冲到木渎身边,连忙开口问道,
“怎么会这样?戴劳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是谁有胆子在这种时候袭击我们的人?!”
“胡桃!”
看到妹妹安然无事,木渎的心这才算是安定了下来,连忙放下手,迎上前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胡桃打量了一遍。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哪怕擦破了一点皮也要说出来!”
“我当然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们逛了一天逛的好好的!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见到!”
胡桃急的跺脚。
“倒是你们这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明明才出去一天不到,戴劳怎么就遇到袭击了?!不是有人保护吗?!那么多骑士跟着,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对了,坎帕爷爷呢?坎帕爷爷怎么不在?”
“这……我也不清楚,我亲自吩咐了他,让他务必跟在你们后面,以防万一,按理来说,他早该回来了……”
正是因为有坎帕校长亲自在暗中坐镇,木渎才敢如此放心地让胡桃在灰烬城里四处走动,也才敢在戴劳重伤之后,强压着怒火,没有同意将那帮殷勤得过了头的黑龙宫廷医师放进内厅,让他们接手后续治疗。谁愿意在这种信任比黄金还稀缺的时刻,将自己人的性命,交到一群不知底细的黑龙医生手里?即便是那位黑龙公主加西亚·德丝亲自带来的几名据说是灰烬城最好的几名医师,也只是被不冷不热晾在一旁,没有任何人去理会他们。
然而,这份僵持并未持续太久,正在胡桃焦虑无比,正要开口再问的时候,公馆的正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里,紧接着,一个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坎帕,但他此刻的模样,却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滴……滴……滴……
他那件淡青色袍子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迹,右手袖子被整个撕碎,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小臂几乎要被扭转过去,暗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指尖滴落,砸在光洁的地上。
而他的脖子处,有一道乌黑发紫几乎要渗出血来的狰狞掐痕,那掐痕,仿佛只需再多加一分力道,就能将他整个喉管生生捏碎。此刻,他的左手正按在伤痕处,掌心散发出一阵白色的光芒。
“坎帕爷爷!”
胡桃几乎是扑到了坎帕身前,却不敢触碰他身上任何一处伤痕,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星璃的反应更快,立刻转身对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随行医护人员喊道:“快!紧急处理!”,医护人员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围了上来。
“您怎么了?是谁伤了您?您的脖子……您的手……怎么会这么严重?”
坎帕喉咙受伤严重,此刻说不出话,只能抬起眼,扫过了大厅里每一张脸庞,又在身受重伤的戴劳和那两名黑龙骑士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胡桃终于忍不住,大声问出了这间大厅里所有人都想问的那句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在夜的后半夜,盖亚终于从公馆中得以脱身,他脑子一团乱麻,却在回到岗哨之后,刚一开门,就看见那冰块脸的小子站在最深的阴影处,用那黑的看不见底的冰冷眼神看着自己,问出了与那位公主一模一样的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
盖亚烦躁地抚了抚额。
“……我可以不在意擅闯民宅,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用你那全世界都欠了你八百万苏拉的表情看着我,我已经够烦了,累了一整天,回来还要看你这张冷死人的臭脸,我告诉你,你这样是绝对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
白痴没有回应,只是依然冷冷地看着他,距离他上次出现在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天,而就在今天,他查探到了胡桃似乎终于被允许外出,便跟踪了胡桃一整天。
原因很简单,盖亚那边还在查,进度慢的可怜,他找不到隐流的人,但也不能一直蹲在那里乞讨,便想要通过胡桃各种可能的遭遇,分析各种可能性,当然,遭遇袭击也在他若提前设想好的可能性之内。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遭遇袭击的竟然不是胡桃这个最为重量级的人物,而是戴劳·古德塞,这是为什么?无论是政治影响还是象征意义,亦或者对雄鹿使团的打击力度来看,胡桃的价值都远远胜于戴劳,捅他干什么。
这不合逻辑。
……他遇到的事就没合逻辑过。
“行,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盖亚一屁股坐进他那张躺椅里,声音里满是疲惫,
“今天下午,你们那位古德塞家的金毛小子,带着他那两个跟班以及一行随行的护卫队,在附近一片大空地跑步,训练,那地方我熟,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确实是跑步和模拟实战的好地方。”
“他们就是在那里,遭到了一名身份不明的黑衣人袭击。根据那位因斯尔顿小兄弟后来的描述,袭击发生得极其突然,那个黑衣人出手极其狠辣,从一开始,就直取古德塞少爷的要害。”
他用力抓了抓自己那头早已乱成一团的头发。
“我当时正好在那附近调查,听见打斗声,就立刻赶了过去,再然后我遇上了同样听到动静的蛮骨,就一同随行,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手持通体猩红长枪的家伙,一枪捅穿了那小子的肩膀,差一点……就刺中心脏了,周围负责保护的骑士们也是死的死,伤的伤,躺了一地。不过,那小子确实有几分骨气,剑都断了,还在拼死抵抗,硬是没让那家伙补上第二枪。”
“我和蛮骨立刻加入了战斗。但那家伙非常狡猾,实力也绝非寻常。他一见我们,便立刻虚晃一枪,毫不恋战,开始撤退,速度还快,我们追出去好几条街,最后还是在一个岔路口被他甩掉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我和蛮骨都受了点轻伤,但跟那位少爷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捂住脸。
“这都什么事儿啊……我这边,钱的问题连个头绪都没摸到,这黑衣人又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是想要引爆战争分一杯羹的敌国间谍,还是恐怖组织?难不成是哪个被抄了家的贵族,跑来寻仇吧?我以前也没见过这号角色啊?”
“你是没看到,那位小公主她一回来,就看到自己才出去一天不到的工夫,一个同伴重伤濒死躺在担架上,另一个同伴,就是那位叫坎帕的老先生,也浑身是血,脖子差点被掐断,右手差点被拧下来。她当时就有些绷不住了,哭个不停,说什么是她的错,她不该让大家出去的,是她害了大家。你说,她这脑回路是不是也挺神奇的?她怎么就一根筋地觉得只要呆在公馆里,就不会有事的?凭那家伙的身手,潜入到公馆旁边绰绰有余,想刺杀直接往里头扔个炸弹就完事了。”
“…………”
白痴看着他。
“……本身就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来,就不会出这些事。她为什么不直接走。”
“她当然想走了,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想一走了之的,更别说是一名养尊处优的公主。千里迢迢来这一趟,生日也没好好过,顶着压力愿意等,结果刚出去玩一趟,一回来就看到自己人被捅了个对穿,差点死了,当时就跟大王子说不管怎么样必须要回去了,这生日不过了,这和平也不谈了,态度比他哥之前还坚决。”
他摊摊手。
“但,那位恢复过来的坎帕老先生,又把她劝住了,也不知道那位老先生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她是哭着点了点头,没有再提要走的事……哦对,说起来,袭击坎帕先生的人,到现在都完全不知道是谁,我们问了他好几遍,他也只是摇头,表示压根没看清是谁。”
“那位大王子殿下,也是在他的劝诫下松了口。他说,看在今天我和蛮骨确实出手救了那位古德塞少爷的份上,他可以暂时接受黑龙方面的协助,共同追查凶手。但他也当场宣布了一个决定,那语气,谁都听得出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将会立刻向雄鹿发出求援信号,请求国王陛下加派几支最精锐的快速反应部队,进驻灰烬城。同时,在凶手被真正缉拿归案之前,边境那十万正在执行例行军事演练的大军,将进入最高等级的临战状态。”
“你明白吗,他是在说我已经不会再信任你们黑龙了!你们最好尽快拿出诚意,把凶手找出来!”
“总而言之,那位木渎殿下需要我们尽快找到凶手到底是谁,否则,仅存的那点信任,就真的,一点都不剩了,到时候,女神都难救!”
“头疼……怎么你每次来我都要一口气说这么多东西,我是你的专属情报站吗?!工具人?!啧!我甚至还没说最近税收又增加,好几个地方的驻军军饷都开始拖欠发放,基础设施停用,又清洗了一个大臣这堆东西……那个大臣我印象里还是个很不错的好官,家被抄完了也没搜出多少苏拉,还引起了不小的民怨……到底在干些什么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钱呢?钱到底在哪里啊?!袭击那小子的黑衣人又是谁?我这几天一直在跑,一直在查,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就好像那些钱是凭空消失的,那个黑衣人也是凭空冒出来的。我甚至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还有什么地方是我能查的,现在唯一幸运的,也就是那些掌有私兵的贵族,没有直接造反吧,不然城里只会更乱……这是不是说明,其实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这话说完,盖亚自己都不敢确定,他只能双手捂住脸,沉默地坐在那里。过了许久,他忽然从指缝间抬起眼,瞥向一旁那又在自己那张床上睡得香甜无比的小面包。她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一天到晚除了睡觉就是吃饭,与这满城的阴谋与血腥,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盖亚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也软了下来。
“……小王八蛋,能不能……把你女儿给我抱会儿,就一会儿……咦,心血之泪,你也想……?咳,我没说什么,我只是,想安慰一下自己,就放松一下,行不,你看,你女儿这么可爱……就抱一下,一下,我保证不弄醒她。”
白痴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走向前,将睡着的她紧紧抱在了自己怀里。
盖亚:“…………”
“讨人厌的臭小鬼!我多看你一眼都嫌烦!”
盖亚骂了一句,却终究是没辙,只能继续瘫回那张躺椅里,对着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