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那足以毁灭世界的神魔大战开始之前,抓住你这个或许是一切苦难的根源,这可真是全人类的一件幸事。”
“看来,第三纪元的第一次圣战……尚未开始,就即将迎来结束。哈雷路亚……带着你的罪恶与毁灭回到封印之地吧……我会把你重新扔进熔魂火山,将你再次囚禁一千年。”
回应他的,是暗灭骤然爆发出的杀意,和那充满了无尽憎恨与愤怒的咆哮。白痴本已经听不太清,可就在这时,一个更加令他肝胆俱裂的声音,从侧面那片废墟之上响了起来,同时带回了他的清醒。
“呜……呜哇——!!!叭叭!!!叭叭——!!!”
是面包,哪怕是吃了安眠药片,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她也被彻底吓醒了。那哭声撕心裂肺,在这片废墟的黑暗之中显得格外刺耳。因为药物的缘故,她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很难受,现在又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在那狭小的背包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着,想要让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存在将自己紧紧抱在怀中。
那男人当然也听到了这样的哭声。他偏过头,那双始终眯着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线,望向了那个正在废墟中挣扎的背包。
“一个孩子?真是令人意外,没想到,这一次你的宿主,竟会有这种闲心,饲养幼崽?扮演父亲?哈雷路亚,这是你新找到的,腐蚀宿主意志的玩具?”
似乎是因为方才扯开背包系带的时候没能控制好力量,导致那个巨大的背包受到了不小破损,而里面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也在惊吓中的挣扎中将背包的拉链崩裂开,从那道撕裂的口子里摇摇晃晃地滚了出来,摔在了冰冷的碎石地上。
小面包的头巾也在挣扎中脱落了,那一头粉色头发,在这片昏暗环境里格外刺眼。四周无比漆黑,她摔得有些懵,小手撑着冰冷的石块,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颤颤巍巍地站稳了自己那小小的身体。然后,她抬起头,过了许久,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她的叭叭,此刻,正被一个陌生人死死地掐着脖子,按在那面冰冷而坚硬的岩壁上。而他的右手,也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诡异角度无力垂着,还有碎裂的白色的东西扎破了肉,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连带着缠绕着他右臂的锁链,显得格外恐怖。
“呜……叭叭……叭叭!!!”
小面包吓坏了,但她用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了她那没有任何杀伤力小拳头,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白色头发的坏人奔去。她哭着,但步伐却是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她要去救叭叭,她要打跑那个坏人!
“啊呜!傻哔——!!傻哔哔——!!”
“不愧是魔帝养的女儿,果然没素质。”
在这短短的半分钟之内,白痴最不想看见的事就这样发生在他眼前。小面包不知死活地朝这边奔来,拼尽全力地锤着那个男人的腿,嘴里也在大声地叫着。可让暗灭没想到的是,白痴竟然并没有在此刻立刻竭尽全力反抗,而是看着那个,再一次出现于白发男人手中的,头骨。
它敏锐地察觉到白痴突然产生了剧烈的情绪。
由于方才太过突然,白痴没有立刻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那个头骨,他是见过的,是的,他绝对不可能忘记,忘记那风雪之夜,那场雪夜中的杀戮。
钥匙组织……
面包生父母的仇人……
钥匙组织的首领……
想要夺走面包的人……
是他吗?那个为首的,下令杀死面包父母的男人,那个钥匙组织的领袖。
“锁扣”。
如果是的话,他竟在这种时候,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而且,实力竟如此强大!根本就不是他现在能够触碰的敌人!他会认出面包吗?不……绝对不能!他……会夺走面包!
白痴强忍剧痛,再一次开始疯狂挣扎起来,暗灭的锁链,在他血肉模糊的右臂上,开始吃力而不协调地转动,那本该瞬间就插入他臂窝和肩膀的锁链,竟半晌没有反应。
剧痛,侵蚀着理智,冷汗,打湿了他额前的凌乱黑发。
“啊呜!!啊呜呜!!叭叭!!”
“呵呵,虽然没素质,但也还算是一个可爱又有趣的孩子。”
锁扣低下头,看着那个正对着他的小腿又踢又打的小不点,笑了。
“看来,你跟他的感情不错呢。不过,这般漂亮的粉色头发,倒是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位……旧识。”
旧识。
“……嗯?”
男人的话音,忽然停住了,连带着他的笑容,也一齐僵在了脸上。这一刻,他重新低下头,那双眯成月牙的眼睛竟也睁开,死死地盯着这个女孩的脸。随后,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粉发,绿瞳,那个有着相同特征的女人……以及在那场雪夜中,那个男人身上莫名消失的魔剑,还有……
那个婴儿。
“…………”
他看了眼仍然在他手下挣扎的男孩,又看了眼依然在拼命敲打着自己膝盖的女孩,最后,他还是将视线,移到了男孩那双冰冷的眼睛上,吐出了那两个字。
“……圣子。”
轰——!!!
是他!真的是他!
这个念头在白痴脑海中轰然炸裂!白痴瞳孔骤缩,一股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寒意,迅速爬上了他的脊背!而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出于本能的反应,犯下了一个最致命,也最无法挽回的滔天大错!
哗啦啦啦——!!
那两根漆黑锁链终于在此刻猛地从他右臂那血肉模糊的残骸中狂暴窜出!对准白痴的臂窝和肩膀,就要狠狠穿刺进去!他要启动第二狱!不惜一切代价!只有获得哪怕只有一丝的反击力量,他才有可能从这个男人手中,夺回面包的一线生机!
对,力量!他需要力量!
然而,那只修长而白皙的手,却只是轻轻一抬,随后,挥了一下。
啪。啪。
那两根锁链就这样被他徒手打了回去,软塌塌地垂落下来,重新缩回了白痴的手臂之中,再无声息。下一瞬,锁扣把白痴从岩壁中拔出,然后,他再一次,将他重重地按进了那片冰冷岩壁之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白痴的后脑重重磕在岩石上,他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头,无力地垂了下去,意识缓缓陷入了黑暗。小面包也被这余波掀翻在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人类,我欣赏你反抗的勇气,真的,可惜,你我之间的差距不是意志能够弥补的,你现在的状态也已经不用我多加赘述,让我感到惊讶的是……”
他弯下腰,拉住小面包的后衣领,将她毫不费力地从地上提了起来,将她带至与自己的视线完全平行的半空之中。她那双依旧在不断涌出泪水,却始终倔强地瞪着他的翠绿色大眼睛,与他那双重新眯成月牙的眼睛,来到了同一水平线上。
“你居然真的对“圣子”这两个字,做出了反应。这也就是说,在我杀掉那对夫妇的时候,你,就在我们的旁边,而且,距离我们不远。”
“看你如此在意她,她又如此在意你的模样……该说你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白痴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他能听见那男人说的每一个字。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他的剑,在这个男人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绝望,正在一点一点地漫过他的口鼻。这个男人会杀了面包。或者,带走她。而他,只能在这里,像一块破布一样被钉在墙上,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扼住喉咙,用尽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话语。
“……不……不要……碰……她……放……开……她……”
然而,那男人并没有理会,而是像方才白痴放弃了袭击一下,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立刻扭断小面包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也没有将她夹在腋下转身离去。他就那样举着她,眯着眼,静静地看着。白痴也对此感觉到了意外,那个男人,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做出任何伤害小面包的举动。他只是就那样,提着小面包的后衣领,站着,好像……
是在思考?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的表情,一会儿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疑惑,一会儿又变得不可置信;一会儿,他似乎确定了什么极为重要的结论,眼神变得笃定;但下一瞬,他又会皱紧眉头,仿佛推翻了自己刚刚才得出的所有推论。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这里,反复地思考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那么,他确定了吗?倘若确定了,他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不,有关于这方面的事,最好还是不要那么快下结论,这可能,关系着世界的存续……
白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用还能勉强移动的左手,颤抖着艰难地摸向腰间,那里还藏着之前胡桃硬塞给他的信号弹。只要拉开,只要发出信号,或许……
好痛……但绝不能放弃……面包……面包……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金色人影,突然从天而降,撕裂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把那个孩子!放下!!!”
是盖亚,他手中那一柄布满锈迹的古剑,此刻,其剑身上竟迸发出了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而那剑光的目标,直指那个正提着面包的白发男人!
锁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断了思考,但看见只是一个人类的时候,便下意识想要硬接。但在那道金光即将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他又在那璀璨光芒的深处,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又好像无比坚韧的邪异红光。
他本能地在那把剑上感觉到了危险,立刻改变主意,后退一步,避开了这道凌厉剑光,那剑狠狠斩在了他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斩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恐怖裂痕!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咦?这把剑……”
他看了一眼盖亚手中那柄锈剑,似乎有些疑惑。
……是……罪恶十刃吗?不对……从未见过……那那气味,那感觉……又是什么?有点像……
锁扣摇了摇头,视线移动,目光投向白痴右臂的锁链上,
“……面……包……”
白痴强行从岩壁中挣脱出来,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盖亚转过头一看,这才借着光看清楚这个男孩那恐怖的伤势。
他吓坏了,连忙想去将他扶起,却听见他即使趴在地上,口中也依然在不断地念叨着面包名字。他没办法只能咬着牙,重新转过身,将心血之泪横在身前。
“那件斗篷……又是你们这些该死的恐怖分子吗?!我让你把那个孩子放下!你听到没有?!”
“哦,好的,不好意思。”
“……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盖亚和白痴都没有想到的动作。他将手中还在拼命咬他手指的小面包,朝着盖亚的方向,轻轻地抛了过去。盖亚也手忙脚乱地将那个哭闹的小东西接在了怀里。
这一刻,他愣住了,白痴也愣住了,就连暗灭也愣住了。
那男人,却只是重新将双手背回身后,转过身,拉起了兜帽,将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面容,重新隐藏在了最深的阴影之中。
“……真是可惜,所有的线索,都还太过模糊,不过可以确定的是……”
他没有再看被盖亚死死护在怀里的小面包一眼,也没有再看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黑发少年。
“她,恐怕已经没用了,最好的选择,应该就是把她留在你那里吧……呵,“最后的善良”。”
“不过,我相信,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再见的,到那时,你真的还能安安心心看着她躺在你怀中吗?呵,拭目以待吧。”
然后,他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盖亚依然手持长剑,警惕地盯着那男人消失的方向,足足过了十几秒,确认他真的不会再次出现后,他才猛地转过身,冲到拼命想要起身的白痴面前。
白痴浑身浴血,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终于从盖亚的怀抱中挣脱,同样愣愣地望着他的小面包。
“……叭……叭叭……呜哇——!!!”
小面包终于从刚才那窒息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又看清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的确就是她的叭叭。她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向已经强行爬起的白痴,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将脸埋进他的怀抱里,用尽全身力气放身大哭。
盖亚沉默地看着这对在废墟中紧紧相拥的父女,收剑入鞘。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白痴扶住,让他能勉强靠在自己肩上。
“……还能站吗?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恐怖分子,又到底是谁?怎么会找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