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发泄

作者:路过的卡面来打AE 更新时间:2026/9/19 16:00:01 字数:4601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这是下水道老鼠永远不变的生存法则。更别说,那个人,是战争女巫,是女皇,是执掌了黑龙帝国三十多年的领头人,她,当真甘心自己任人宰割?

首先,很显而易见的一点。

她也不是正常人类。

……哪有正常人类会执掌一个国家三十多年还是少女的样子,保养的好吗?白痴在胡桃往自己脸上抹那些他看不懂的护肤品,诸如保湿乳,精华液时特意观察过,那些黏糊糊的液体的确会让皮肤变得光滑,摸上去手感也的确不同,但胡桃的脸依然在变,从塞纳格初遇时那个稚气未脱的小不点,到现在渐渐有了些少女的轮廓。绝不可能让一个至少在位三十年的帝国执掌者,看起来仍然像个十几岁的少女。

岁月是把杀猪刀,这句话他在塞纳格见过无数次,那些年轻时美艳动人的妓女,不过三五年便被生活磨得面目全非。如果人类的化妆品真能做到那种程度,塞纳格的老鸨们早就个个青春永驻了。

“说不定是人类的化妆品不行?她用的其实是龙的化妆品?你要不要去问问她,让她给我们也推荐推荐?”

“闭嘴。”

白痴再一次从头开始思考,有关于那位黑龙公主,加西亚·德丝的问题。要知道,搞清楚每个人背后的行为逻辑,才能中无数一反常态的举动中,推出背后的真相。

就像是,那位先知的无数“无意义”那般。那些举动在当时看来全是浪费力气的愚蠢行径,但事后回过头去看,每一步都藏着指向水银龙的真实意图。

用“无意义”掩盖“有意义”,用混乱的表象包裹清晰的目的。这是智者的棋路。

那么,这位黑龙公主呢?她的“无意义”又是什么?

嗒……嗒……嗒……

“…………”

遗憾的是,还没等到他重新开始梳理,外面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就已经开始侵犯他的安宁。

牢房之外,狱卒腰间的钥匙串传来一阵惊讶而急的金属摩擦声,以及狱卒似乎被请离的脚步。紧接着,地牢的大门被推开,又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渐渐消散,那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就是在此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刹停在了关押白痴的这间牢房栅栏外面。再然后,一个细微的哼唧声,便轻轻飘进了白痴的耳朵。

白痴猛地睁开了眼。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在千万人的世界里,于熙熙攘攘之中,把她单独拎出来。

他抬起头,透过那扇冰冷的铁栏杆,看见盖亚正站在牢房外。而那个粉头发的小东西正被紧紧抱在怀中,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白痴。白痴沉默片刻,撕掉易容,这才露出他的真实面容来,那整张脸都几乎被鲜血覆盖。

那双抱着小面包的双手忍不住地攥紧了,开始颤抖起来,小面包也看了半天才认出他,只不过,她高兴的啊呜声还没叫出来,就看见她的白痴叭叭只是一段时间没有被她看着,便又是一副浑身是血的样子,那双翠绿色的大眼睛立刻蓄满了泪水,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她的两只小手拼命伸出来扒着栅栏的栏杆朝着他的方向抓,整张小脸都快从栏杆缝隙里挤进来了,嘴里发出急切的“啊呜啊呜”声。

“哟,瞧瞧,这是谁啊,超豪华vip单人套房,整个地牢仅你一人入住,待遇真是不错啊小王八蛋,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白痴抬起头,看见盖亚正站在牢房外,嘴角几乎能翘上天,看到白痴沦落至此,想必这就是他这段时间最开心最爽的时刻了吧。白痴自然不会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盖亚也不期待他会理会,只是走到角落,就着一地还算干净的干草席地而坐,进入了看戏模式,而那个还抓着铁栅栏哼哼唧唧的小丫头依然还在原地,没有移动。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小面包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确认似乎没有伤后,又抬起眼。

“面包,有没有受伤。”

“没有。”

这两个字并不是从盖亚口中说出来的,硬邦邦的,让盖亚听了都觉得浑身一冷,不自觉地开始笑哈哈打圆场。

“嘿,这小丫头怎么可能受伤,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中间醒了一次找你,被心血之泪哄了会儿又睡了。比我过得还舒坦。”

“……好。”

白痴点了点头。

“…………”

“…………”

察觉到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凝重,盖亚识趣地闭上了嘴,又凑近那位一直沉默站立一旁的老者,开始以八卦的表情询问某些可能会很有意思的事情,那人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别掺和。

而此刻站在铁栅栏前的那个人,正用一种白痴这辈子从未见过的表情,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竟没有丝毫的泪水和委屈,盛满了足以把他整个人活剐一万遍的杀气。她抱着小面包,就那样直直地站在牢房外,视线却像两柄烧得通红的烙铁,钉死在白痴的脸上。

“嘿,看来我们的冰脸小女仆具有传染性。”

“……魔血的影响,还没消失?”

“我哪知道。”

“…………”

白痴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如果不先开口打破这片沉默,自己被她用这种眼神活活瞪死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事。”

胡桃的太阳穴上有什么东西明显地跳了一下。

“什么事?”

胡桃本以为整整一个下午,加上在牢房外站了快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让她压制自己的情绪,但终于等到了他开口的时候,那双红红的眼睛里还是瞬间燃起了两团熊熊的怒火,她慢慢将小面包放在地上,然后双手猛的抓住那排冰冷的铁栏杆,把脸凑近,咬牙切齿道。

“你还敢问我什么事?!”

她松开栏杆,站起身,开始在那排栅栏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把某个人的脑袋往地里碾。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到底犯了什么事?!当众袭击黑龙帝国第一护卫队队长!在象征着两国友谊的擂台上!当着黑龙公主,当着我大哥,当着两国那么多人的面!刺杀?!你是嫌自己命太长是吗?!你知不知道你白天本来就该死在那擂台上?!你是嫌我心脏太好没被你吓出毛病吗?!”

“归根结底,我是在帮雄鹿做事。而且,我从一开始就不在雄鹿使团,也没有暴露面容,你们可以把锅算在恐怖组织上,不会影响雄鹿。”

“是这个问题吗?!!”

“…………?”

白痴沉默了片刻,认真思索了一下自己方才那句话里可能存在的逻辑漏洞。袭击发生后他确实没有暴露面容,身份也没有被任何人识破。只要雄鹿咬死不认识他,黑龙这边再怎么怀疑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外交切割。

……那还有什么问题,难不成,又是她那令人厌烦,又不可理喻的情绪?

胡桃看着他那张依然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在那之后,胡桃的单方面战争就开始了,她从可能会造成的两国影响讲起,一路跳跃到两个月他骂自己,结果他自己才是送死送的最快那一个,又到后来冒出了一大堆鸡毛蒜皮反正就是惹她生气了的小事,骂了足足快有十分钟,又一巴掌打在铁栅栏上,给栅栏都拍飞拍歪两截,吓得旁边的盖亚和小面包更是大气不敢出。

小面包哪里见过这副阵仗,她的麻麻和叭叭在吵架……呃,不对,是麻麻在骂叭叭,叭叭坐在地上低着头挨骂。这场面她在小木屋里见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麻麻这么凶的时候都是因为她告了状。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告状呀!她甚至刚刚才被麻麻从那个金毛大个子手里抢过来,还没来得及高兴跟麻麻撒娇呢!她的小脑袋完全理解不了眼前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叭叭受伤了,叭叭身上全是血,麻麻又这么凶,叭叭肯定很难受。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小手揪着盖亚的裤腿扯了扯,又揪着坎帕的衣角拽了拽,仰起小脸求助地望着这两个大人。但盖亚只是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坎帕则闭着眼轻轻摇头。小面包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最后只能扑回铁栅栏上,用两只小手指着白痴,回头对着胡桃不停地“啊呜啊呜”叫着,像是在说麻麻别骂了!叭叭已经受伤了!你看看他呀!

这倒也不能怪胡桃为什么这么激动,在当时,她一眼就认出那把剑,毕竟那把漆黑的,剑柄上还长着一只猩红血瞳的剑,整个悲伤大陆,不会有第二把剑长成那样。她认出了那把剑,自然也就认出了那个被蛮骨一拳砸飞撞穿墙壁摔在擂台上大口吐血的刺客到底是谁。

那个人被蛮骨一拳从墙里轰出来,砸在擂台上,浑身是血,胸口被那一击的余波震出了触目惊心的凹陷。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的,只记得星璃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边反复说“不要暴露他”“你下去只会让事情更糟”。直到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正不知道从何下手时,转头就看见了刚刚救下白痴的那名金发骑士,正抱着刚刚睡醒的小面包拍着她的背哄着。

抱着小面包???为什么他会抱着小面包???

胡桃当时就炸了,上去就把小面包从一头雾水的盖亚怀中抢了过来,然后把所有的疑问全部倒了出来。

你是谁?你跟那个白痴是什么关系?小面包为什么会被你抱着?你怎么认识她的?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灰烬城?他到底在这里干了些什么?盖亚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弄得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一五一十地,把一切都倒了出来。从白痴到灰烬城的第一天深夜,差点被蛮骨一刀砍死;到被他捡回岗哨,洗了热水澡,第二天天不亮就带着闺女跑了个没影;再到后来在灰烬城里独自调查,一个人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翻找情报;再到前段时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袭击,整条右臂几乎全碎了,那些碎裂的骨茬刺穿了皮肤,然后心血之泪把他捞了回来,治了整整一个晚上后,他甚至还想抢他的剑。再然后,就是今天。

胡桃越听,拳头就越攥越紧。她抬起头,看着白痴身边那些明显是被押送进来时那些人下手太粗鲁导致的伤口崩裂又流了一地血液,忍不住地想起盖亚口中他受伤的样子,今天白天他大口大口吐血的样子。

她抿紧了唇。那时的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心脏发疼,她想骂他,想揪着他的衣领,骂他不自量力,骂他说她虚荣说她为了当英雄不惜拖累别人,他自己才是最喜欢找死的家伙。他之前还冷着脸说什么她是为了让他挡刀才叫他来,她看他再这样一个人逞强下去,还没替谁挡刀呢,自己就先死在这鬼地方了!

胡桃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舌头,劈头盖脸地想到哪里就骂到哪里,白痴本来还想开口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但胡桃声音太大,他几次张嘴都被骂了回去,他问不出来,只能听她骂,眼神也是越来越冰冷。

“喂喂……心血之泪,他们这过节有点多啊,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我也没事就想扇这小王八蛋两巴掌,他说话实在是太欠揍了,一开口就把人往死里气。”

“盖亚,别说风凉话了,小白痴受伤严重,你把我抵在小胡桃背上,我劝劝她。”

盖亚依言照办,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任由心血之泪去了,反正她才是老大,他没资格管。

“小胡桃,先让我给他治疗吧。他上次受的伤我治疗的并不够,这一次甚至比上次还要严重,刚才那些人下手太粗鲁了,骨头又裂开了,如果不及时处理,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啊?!谁!谁在说话!”

胡桃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是那把正被盖亚抵在自己后背上的锈剑。她低头看着那把剑,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得出了一个让她更加戒备的结论。

又是一把会说话的剑?!

“魔剑?!你也是魔剑吗?!”

“我是圣剑。”

心血之泪笑着指正。

“我管你圣剑魔剑!你知不知道突然在别人脑子里说话很没礼貌啊!暗灭那混蛋还至少会给我打个招呼呢!你不会打招呼,你比它还没礼貌!”

胡桃现在正在气头上,别说圣剑了,女神来了也得先挨她一顿骂。

“…………”

心血之泪觉得如果自己还有肉体的话,想必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青筋。这死丫头,这个时候居然是这么惹人厌的吗。她呼出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十二岁小姑娘计较。

“而且治?!治什么治!”

胡桃猛地转过头,那杀气瞬间又回到了白痴身上。

“他现在是重刑犯!就是要这个样子才好审!治好了让他继续跑吗?!让他继续去找那些他打不过的家伙送死吗?!他刚才在擂台上吐了多少血你没看见吗?!他右臂的骨头碎成什么样了你没看见吗?!他——他——”

她说不出话了。因为那些画面又一次涌了上来……墙被撞穿,他人从碎石里飞出来砸在擂台上,大口大口的血把雨水都染红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只指着白痴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后猛地在身侧捏成一个拳头。

“你就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直接来告诉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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