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石阶上,指尖触到那片碎瓷时,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它躺在青苔里,边缘还沾着一点金褐色的粥渍,像凝固的夕阳。我把它拾起来,放进袖兜,和昨天捡的那半块拼在一起——正好能凑出一个完整的碗底花纹。
裙摆还在滴水,鞋底黏着湿泥,走一步就发出“啪嗒”一声。我不急着下山,反而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把食盒抱得更紧了些。里面还有第三只碗,没开封,釉面光亮,是我特意挑的厚胎瓷,摔不坏的那种。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着扇子开合的脆响。
“哟,这不是咱们凌云峰的小勤快人儿吗?”苏婉清的声音像拂过水面的风,听着温柔,实则带着钩子,“一大清早就来后山打扫,真是难为你了。”
我没回头,只把下巴微微一抬,笑出一对梨涡:“师姐说笑了,我哪是打扫,我是来捡宝贝的。”
“宝贝?”她走近几步,杏黄裙角扫过石阶,另一名弟子掩嘴轻笑,“该不会是谢师兄不要的残羹冷炙吧?”
我终于转过身,脸上笑意不减:“不是残羹,是夸奖。”
她们愣了愣。
我眨眨眼:“谢师兄说我的灵粥熬得香,让我明天还送。”
空气静了一瞬。
苏婉清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敲了敲掌心:“你当真?”
“我骗您做什么?”我歪头,语气熟稔得像在聊天气,“您也知道,谢师兄向来不苟言笑,能让他开口夸一句,不容易啊。”
她盯着我,眼神从怀疑慢慢变成审视:“那你裙子怎么湿成这样?他连碗都没接?”
我故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师姐也看见啦?那是我故意的。”
“故意?”
“对啊。”我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我说‘您慢用’,太规矩了,谢师兄一听就觉得我拘束,得考验考验我诚心不诚心。所以嘛……”我指了指地上残留的粥痕,“他轻轻一挥袖,碗就翻了。这叫——试心局。”
两名杏黄弟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真有这种事?”
“不信你去问守山弟子啊。”我耸耸肩,“我可是正经领了许可才进来的。再说了,”我拍拍食盒,“你们瞧,我带了三碗。第二碗翻了,第三碗……留着明儿辰时三刻送去试剑坪。”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知道试剑坪意味着什么。
那是谢景行每日晨练之地,剑气纵横,寻常弟子靠近都要被震退三步,更别说送东西了。
“你疯了吧?”她冷笑,“他让你去的?还是你自己贴上去的?”
“他没让我去。”我坦然承认,“但他也没拦我。”
我往前一步,仰头看着她:“师姐,你说谢师兄为什么没赶我走?为什么明明可以一句话打发我下山,却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明日去试剑坪?”
她的扇子停在半空。
我继续笑着:“是不是……他也想看看,这个天天往他闭关地跑的小丫头,到底能坚持几天?”
风穿过林间,吹动我的灵草簪,叶片轻轻晃了晃。
苏婉清忽然笑了,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姜初夏,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是台阶,是楼梯。”我拎起食盒,从她身边走过,“一步一步,总能登顶。”
她没拦我。
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
“她真敢去试剑坪?”
“怕不是活腻了,谢师兄练剑时连鸟都不敢飞过。”
“说不定是想借机接近师兄,搏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我脚步未停,嘴角却扬得更高。
等走到转角处,我才悄悄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可就在这时,胸口玉佩轻轻一震。
【检测到恶意关注,气运+0.2】
【当前气运值:1.1】
我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藏在衣襟下的青玉佩。
原来,怼人也能蹭运?
难怪刚才说话时,喉咙里像含了颗糖,越说越顺溜。
我忍不住笑出声,干脆把食盒举起来晃了晃:“听见没?连老天都在给我加油。”
前方山路渐宽,晨雾散了些,露出远处试剑坪的轮廓。
石台高耸,四周插着几面褪色的旗幡,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数了数台阶,一共七十二级,一级比一级陡。
“明天就从这儿开始。”我自言自语,“穿双软底鞋,带件防风袍,最好再备个护腕……”
正盘算着,忽然察觉袖兜里的碎瓷片有点发烫。
我掏出来一看,那两片拼合的碗底竟泛起一丝微光,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牵引着。
我怔了怔。
系统没有提示,但身体却本能地转向试剑坪方向。
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召唤我。
我攥紧瓷片,迈步往上走。
越靠近,心跳越快。
直到离石台还有二十步时,那股热感骤然消失。
我停下。
风忽然静了。
旗幡垂落,连树叶都不再晃动。
就在我疑惑之际,眼角余光瞥见石台边缘有一道浅痕——像是剑锋划过的印记,深不过半寸,却笔直如线,贯穿整块青岩。
我走近几步。
伸手摸了摸那道痕。
指尖刚触到石面,袖中玉佩猛地一颤!
【气运波动:+0.5】
【目标人物状态更新:受创未愈,气机紊乱】
我猛地抬头。
昨夜他扶门时那一瞬的晃身,不是错觉。
他在撑。
一直在撑。
而我现在站的地方,正是他每日挥剑百次的位置。
是他独自承受反噬、压制伤势的地方。
我缓缓蹲下,把那片碎瓷轻轻放在石台边缘,像供奉一件信物。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谢景行。”我对着空荡的石台说,“明天我来的时候,你可别又装没事人。”
话音未落,头顶忽有一阵锐风掠过!
一道雪白身影疾驰而下,剑光如霜,直劈石台中央——
我本能后退一步,脚跟磕在石阶上。
剑气擦肩而过,割断一缕发丝,飘落在地。
那人收剑入鞘,转身看我。
眉目冷峻,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日常演练。
但我看到了。
他握剑的右手,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