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擦过耳畔,发丝飘落的瞬间,我后退半步,脚跟磕在石阶上。他收剑入鞘,转身看我,眉目冷得像霜雪压枝。
我没动。
风停了,旗幡垂着,连树叶都不晃。只有那碗灵粥还在我手里,热气一缕缕往上冒,金丝莲子浮在表面,油亮亮的。
“谢师兄。”我往前走了一步,把食盒轻轻放在石台边沿,“我又来了。”
他没应声,只看着我,眼神像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昨夜他扶门时那一瞬的晃身被我看穿了,今天练剑手抖也没逃过我的眼睛。可我现在不是来送粥的——至少不全是。
我深吸一口气,摆出个歪歪扭扭的起手式,是“流云剑”的第一式。动作僵硬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但我认真极了。
“你说我像砍柴。”我咧嘴一笑,“我回去练了三天。”
他眉头一皱,转身就要走。
我立刻把粥往前一推:“你不喝也行,但得教我!”
脚步顿住。
他侧脸对着我,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不敢松劲,索性往石阶上一坐,裙摆铺开,像朵月白的花。“你不教,我就在这儿等,等到你教为止。”
山风拂过,吹动我发间的灵草簪,叶片晃了晃,扫过脸颊有点痒。我忍住没挠,就那么仰头看着他。
沉默蔓延开来。
他终于回头,目光落在我手上——那只还保持着剑招姿势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毕竟一个现代社畜哪懂什么正经剑法,光靠想象比划,肌肉早就抗议了。
他又看了眼那碗粥。
莲子、银耳、玉髓米,熬得浓稠。是他闭关时常吃的安神配方,宗门里知道这个偏好的人不多。
他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只此一次。”
我心跳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系统提示音悄无声息响起:【气运+0.1】【当前气运值:1.2】
成了!
我飞快低头,假装整理袖口,实则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嘴角都咧开了。不是梦,我真的让他松口了!
抬头时,我已经换上最乖巧的笑容:“谢谢师兄!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明日辰时。”他淡淡道,“若迟到一刻,便作罢。”
“绝不迟到!”我猛点头,顺手把空食盒抱进怀里,“那……明天见?”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如松。可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我没敢喊他,只站在原地,目送那袭雪白衣角消失在林间雾色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我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了半截,靠着石台缓缓滑坐到地上。
成功了……我真的要学剑了!
虽然只是“一次”,可这已经是个突破口。从前我是送粥的废柴师妹,现在我是——被谢景行亲口答应教剑的人!
我摸出袖兜里的碎瓷片,两片拼合的碗底静静躺着,边缘还带着一点金褐色的粥渍。昨天我把它留在石台上,没想到今早来时,它竟好好地躺在食盒底下,像是被人轻轻收起又放回。
是不是他碰过?
我捏着瓷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暖烘烘的,像喝了口刚出炉的灵粥。
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是晨课将始的信号。
我拍拍裙子站起来,拍掉沾上的草屑,拎起食盒准备下山。路过药园小径时,我特意放慢脚步,记下每一处拐角、每一块青石的位置。
明日辰时,我要提前半个时辰来,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蹲守。看他从哪个方向来,走多久,途中会不会停留……这些细节,以后都是我的情报库。
正想着,白灵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着,嘴里还叼着一根断箭似的枯枝。
“哎哟!”我吓了一跳,“你吓我干嘛?”
它不理我,把枯枝往我脚边一扔,然后用脑袋蹭我小腿,哼哼唧唧地叫。
“怎么了?”我蹲下摸它的头,“谁欺负你了?”
它猛地转身,朝试剑坪方向龇牙,耳朵贴头,浑身毛炸起来。
我愣了下。
那边……刚才不是没人吗?
“你是说,有人在那儿?”我试探着问。
它摇头,又蹭我,眼神却格外警惕。
我心头一紧,难道谢景行还没走远?还是……
白灵忽然咬住我裙角,轻轻往后拖。
我不由自主跟着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摩擦声从石台上传来——像是剑鞘刮过岩石的声音。
可刚才,谢景行明明已经走了。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石台。
风起了,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
然后,我看见石台边缘的碎瓷片,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它真的在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朝石台中央滑去。
白灵发出一声低呜,把我往反方向拽。
我没挣扎,任它拉着我后退。可眼睛仍盯着那片瓷。
它停住了。
正好落在那道笔直的剑痕正上方。
下一秒,瓷片泛起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我呼吸一滞。
系统没有提示,可我心里清楚——那是谢景行留下的痕迹。是他昨夜强撑练剑时,剑气逸散残留的印记。而这片碎瓷,不知为何,竟能与之共鸣。
白灵松开嘴,抬头看我,眼神像在说:别碰它。
我点点头,悄悄把食盒挡在瓷片前,又撒了把泥土盖住。
这事不能声张。
但现在,我更确定了一件事——谢景行的状态比我想的还要糟。他需要休息,而不是每天清晨来这儿拼命挥剑百次。
那他为什么坚持?
为了压制心魔?还是……另有隐情?
我抱着食盒转身下山,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明日辰时,我不只是为了学剑而来。
我要看清楚,这个总是一言不发的男人,到底在扛些什么。
山路蜿蜒,阳光斜照,我在一处岔口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用炭笔画下今日观察到的路线图。
试剑坪→东侧密林→凌云阁后廊→静心潭。
这是他常走的路径。
我在“试剑坪”三个字上重重圈了一笔。
明天,我会比他早到。
白灵跳上我肩头,温热的小身子贴着我脖颈。
我摸摸它的脑袋,低声说:“咱们得帮他,但不能让他发现。”
它“嗯”了一声,像听懂了。
山风穿过林梢,吹乱了我的发带。
我抬手扶了扶灵草簪,继续往下走。
食盒空了,心却满了。
我不是那个只会送粥的小丫头了。
我是要学剑的人。
也是,要护住他的人。
我拐过最后一个弯,远远望见弟子居所的屋檐。
忽然,胸口玉佩轻轻一震。
【气运+0.05】
【隐藏任务触发:守护天命者】
我脚步一顿。
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小路上,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撞翻了晾晒灵药的竹匾。
药材洒了一地。
我快步上前,蹲下收拾。
指尖触到一株紫心兰时,忽觉一阵灼热。
低头一看,那株兰的根须,竟缠着一枚褪色的符纸,边角写着两个小字——
镇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