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子里的金纹杏还剩五枚，阳光晒得果皮微微发烫。我拎着它穿过回廊，脚步不自觉放慢，耳朵却竖了起来——炼丹房外那几道熟悉的嗓音又在嘀咕。
“哎你们瞧见没？姜初夏刚才一路跟着谢师兄，跟条小尾巴似的。”
“可不是嘛，听说前两天送粥还摔了一跤，裙摆都脏了，也不嫌丢人。”
“她以为谢师兄真会理她？上回符箓炸炉，师尊都说他心神不稳，这种时候谁靠近谁倒霉，偏她天天往上凑。”
我手指轻轻压住篮沿，没停步，也没抬头。
小桃从药炉后头窜出来，脸颊鼓鼓的，手里还抓着半块灵糕，一听这话立马瞪圆了眼：“谁在嚼舌根！我师姐送的是灵粥，又不是情书，关你们什么事！”
“小桃。”我伸手拦住她冲出去的身子，声音不高，“别吵。”
她急得跺脚：“可她们说得那么难听——”
“难听？”我笑了笑，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杏，“可我的气运值刚涨了0.2。”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提示响起。
【气运+0.3（当前3.6）】
我挑眉，心里一动：原来被人说闲话也能蹭运？
这倒划算。
我没再理会那群叽叽喳喳的弟子，转身推开炼丹房侧门。炉火将熄，青烟微弱，昨夜留下的药渣还在鼎底结块。我放下篮子，袖袋里摸出昨日捡的紫心兰根须，又加了三钱玉髓粉、半片雪蚕衣。
小桃跟进来，撅着嘴帮我扇火：“师姐，你咋就不生气呢？明明……明明你比她们都努力。”
“生气？”我把控火符贴在炉壁，指尖轻点，“多累啊。”
她瞪大眼：“那你还天天往谢师兄跟前跑？图什么？”
我歪头看她一眼，眨眨眼：“图好运呗。”
她愣住，随即扑哧笑出声：“你就贫吧！”
火势渐旺，药香缓缓升腾。我盯着鼎口翻滚的气泡，呼吸也跟着平稳下来。耳边那些碎语仿佛隔着一层水，听得分明，却不扰心神。
其实也不是不疼。
谁愿意被人当笑话讲？谁不想走得体面些？可我穿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就明白了——哭没用，躲没用，只有修为涨上去，才是最硬的道理。
炉火由青转白，最后一味“凝息草”入鼎，我闭眼默念控温诀。额头沁出细汗，掌心却稳如磐石。
【炼丹进度98%……99%……完成！】
鼎盖轻震，一道淡金色光晕自缝隙溢出。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炉盖——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润的丹药静静躺在中央，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纹路。
洗髓丹，成。
【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
【气运+0.3（当前3.9）】
小桃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哇！一炉就成，还是上品！师姐你太厉害了！”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等你哪天也能一次成丹，我就教你秘诀。”
她嘟囔：“还不是因为你总能碰上好时机……谢师兄倒霉，你就走运，这也太邪门了。”
我动作一顿，没接话。
的确邪门。
可这“邪门”，是我活下来的唯一依仗。
我取出锦盒，将洗髓丹小心封存，顺手塞进袖袋。温热的触感贴着腕骨，像颗小小的心跳。
“师姐你要去哪儿？”小看到我往外走，急忙问。
“还回去。”我说。
“谢师兄那儿？！”她惊叫，“你刚被议论完还去？”
我回头冲她一笑：“我不去，运气去哪儿？”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挎起空篮子走出炼丹房。
夕阳斜照，石阶泛着暖光。我一步步往上走，脚步不快，却格外踏实。风拂过耳畔，吹动发间的灵草簪，也吹散了身后那一片喧嚣。
走到半山腰拐角处，我停下。
前方是通往谢景行闭关洞府的云阶，守山弟子正换岗。我并不打算上去，也没想见他。
我只是站在这儿，摸了摸袖中的丹药。
三天前他接过我递的灵粥，嫌弃地说“不必再来”；昨天他在桃林站了半炷香，据说捏了朵花；今天他的名字又被挂在别人嘴边，成了我“倒贴”的佐证。
可我知道，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别人说了什么。
而是——
我还能不能靠近他。
我抬头望向峰顶。云雾缭绕间，那座孤崖上的洞府若隐若现。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影。
但我能感觉到。
只要我在，气运就在流转。
而我，也一直在变强。
转身下山时，我听见远处传来钟声，是明日灵茶会的预备响。桃花林那边已经开始布置案几，隐约可见青玉台面反着光。
我抚了抚袖袋，脚步轻了些。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会去缠着他，那我就去呗。
正好把这枚洗髓丹，当作“今日吉时，宜撞好运”的见面礼。
路过一处矮墙，我顺手摘了片新叶夹进袖中。叶片清脆，带着晨露晒干后的香气。
墙内传来两个女弟子的低语。
“你说姜初夏是不是真有点本事？刚才炼丹房那边传出来，她一炉炼出上品洗髓丹。”
“不可能吧？她不是资质最差的那个吗？”
“千真万确！连林师尊都让人去查是谁开的炉火。”
我唇角微扬，没回头，也没应声。
只是脚步更稳了。
走到自己洞府门前，我掏出钥匙推门进去。白灵立刻从窝里蹦出来，叼着半截草绳蹭我腿。
“今天没带吃的回来啦。”我蹲下摸摸它的脑袋，“但有好消息——师姐升炼气三层了。”
它呜呜两声，尾巴摇得像风车。
我笑着起身，把锦盒放进柜子最里层，又取出一块干灵糕喂它。窗外天色渐暗，晚风送来桃花香。
明日茶会，谢景行大概也会去吧。
听说他会亲手煮茶，水要取朝露，火要用松枝，连茶叶都要数清楚多少片才肯下壶。
想想就麻烦。
不过也好。
越讲究的人，越容易被意外打乱节奏。
比如——
一个笑嘻嘻送上丹药、说自己“就是来蹭个运气”的小师妹。
我吹灭油灯，躺上床铺。白灵跳上来蜷在我臂弯，呼噜声轻轻响起。
闭眼前，我忽然想起白天那句流言。
“她以为谢师兄真会理她？”
我勾了勾嘴角。
理不理，不是她说的算。
也不是别人说的算。
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桌角的空篮子上。
篮底残留的一枚金纹杏核，在光下泛着微黄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