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碎裂声的时候,我正扶着树干想站起来。那块石头直直地砸向谢景行的后脑。
我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挤出一点气音。
谢景行脚步顿了一下,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侧身想躲。但他刚动一步,又停住了——因为他还挡在我前面。
下一秒,天都黑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把我按倒在地。我后背撞上泥地,湿冷湿冷的。他整个人压下来,护住我。我闻到他袖口有松香,还有剑鞘的铁锈味。他的腰带擦过我的鼻子,双肩把我牢牢压住。
风从崖底吹上来,他额前的头发扫在我脸上,有点痒。
轰——!
大石头砸进雾里,蓝雾翻滚,碎石飞溅。有一颗打在他背上,他没动,还是把我护在下面。
我抬头看他,只看到他紧绷的下巴。他喉结动了动,睫毛也在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系统突然响了:“与目标肢体接触超十秒,气运+5(当前14.3)。”
我没听清,心跳得太快。
这是第一次,他不是因为我装病、装晕才靠近我。他是自己扑过来的,为了救我。
我悄悄抓住他的衣角,手指掐进布料里。他今天穿的是白锦袍,袖口银纹在阴云下发光,平时很讲究的人。现在衣服全是泥,后摆还破了一道口子。
“你……”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有没有事?”
他不看我,眼睛盯着前面,呼吸稳,但手臂绷得很紧。
“没事。”他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
我知道他在骗人。刚才那一扑太急,他左肩先落地,肯定撞到了石头。而且……他的右手一直压在我耳边,手心烫,指节发白,明显在忍痛。
我想起陆子鸣说过:“谢师兄练剑时受过伤,左肩一到阴雨天就疼。”
今天雾重,像下雨。
我没再问,只是把脸往他胳膊下蹭了蹭,小声说:“师兄,你身上好暖。”
他身体一僵。
“别动。”他低声说。
“哦。”我不动了,可眼睛一直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慢慢撑起身,动作很慢。他站起后,顺手也拉我起来。他的手干燥温暖,拉着我没松。
我看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目光落在我头上的灵草簪上——刚才摔了一跤,簪子歪了,叶子断了一半。
他伸手,轻轻帮我扶正。
“下次别往前冲。”他说。
“可我不冲,谁给你送茶?”我笑着抽回手,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你看,我还带了灵糕,专门蒸的,加了金纹杏泥,怕你饿着。”
他看着那包灵糕,皱眉:“你还带着这个?”
“当然!”我把油纸包塞他手里,“上次你说‘尚可’,我就想着是不是不够甜,这次多放了半勺蜜,你尝尝看有没有变好吃。”
他沉默两秒,把油纸包收进袖子,没扔,也没说不吃。
我心里高兴,正要说话,系统又响了。
“警告:前方三百步有隐藏气息,建议避开或准备战斗。”
我看向谢景行:“前面可能有东西。”
他点头,剑已经拿在手里,眼神冷静:“跟紧我,别走散。”
“知道啦!”我小跑几步贴到他身边,晃了晃空篮子,“我可是你的移动茶水间,去哪儿跟去哪儿。”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好像动了动,又压下去了。
我们沿着断崖走,脚下泥土松软,每一步都要小心。雾越来越浓,只能看清五步内的路。他走在前面,剑尖点地探路,时不时停下等我。
走到一处窄道,他突然抬手让我停。
我屏住呼吸。
前面地上有一串爪印,很新,还没被雾盖住。爪尖对着我们,说明是冲我们来的。
谢景行回头,用眼神让我退三步。
我照做,可刚退到一块石头边,脚下一滑。泥土松动,我整个人往后倒。
他几乎是立刻冲上来抓我手腕,用力太大,两个人都踉跄几步,撞上崖壁。碎石掉下来,砸在他肩上。
我喘着气抬头,发现我们靠得太近了。他一只手撑在我耳边,另一只手还抓着我的手腕,呼吸吹在我额头上。
“你……”我小声说,“又救我。”
他没说话,松开手,退半步,重新握住剑。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轻响。
低头一看,他腰间的龙纹玉佩裂了一道缝,可能是刚才撞墙震的。
我心里一紧。
这块玉是谢家的东西,听说当年灭门那晚,他是攥着它被师尊救走的。十年来从不离身,更没坏过。
现在,它碎了。
我弯腰想去捡碎片,手指刚碰到,系统猛地震动。
“检测到绑定目标情绪剧烈波动,气运增幅条件之一已满足。”
我愣住了。
谢景行已经弯腰捡起碎片,动作很轻,像碰什么宝贝。他看了两秒裂痕,然后收进袖子,一句话没说。
我想问,最后还是没开口。
他知道我在看他,淡淡地说:“旧东西而已。”
“可它是你家的东西。”我忍不住说。
他脚步一顿。
风吹过窄道,掀起他的衣角。他站在雾里,背影挺直,却显得孤单。
“家?”他声音很轻,“早就没了。”
我鼻子一酸,快步追上去,把手放进他空着的那只手里。
他没甩开。
我们就这样走着,手牵着手,像两个闯进危险地方的孩子。
远处雾中传来一声低吼,不像风狼,更像大妖兽。
谢景行握紧了我的手。
我也紧紧回握。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响:
“持续接触中,气运稳定增长,当前值:14.8。”
我笑了,抬头看他:“师兄,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同生共死?”
他低头看我,眼神复杂,像想笑,又像想叹气。
“你要是再摔一次,”他说,“我就把你绑在背后带走。”
“好啊!”我马上接话,“那你得先借我条腰带。”
他瞪我一眼,加快脚步。
我赶紧跟上,心里却特别暖。
原来蹭气运的路上,也有人愿意为你摔倒,为你挡石头,为你弄坏珍藏十年的玉佩。
而现在我最想涨的,已经不是气运了。
是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