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的手还扣着我的手腕,指腹微动,像是察觉到什么异样。我低头看去,篮中那两半灵珠仍在发烫,彼此牵引的力道比刚才更甚,仿佛下一瞬就要挣脱束缚重新合拢。
“别碰。”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想抽手,他没松,反而将我往篱笆边带了半步,避开了药园小径上刚冒头的一株紫心兰——那草根底下埋着镇魂符纸,沾了活人气会疯长。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熟悉的机械女声:“【提示】关键对话请求触发,目标主动交流概率上升至87.3%。”
我一怔。
他还未松手,风从山腰吹上来,卷起他袖口银纹,也拂过我的裙角。阳光落在他眉骨下,投出一道极淡的影。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明日论道会,你可愿来听?”
水瓢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一片薄荷叶旁。
我没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胸口撞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啊?”
他终于松开我的手,退后半步,神情依旧清冷:“巳时三刻开始,在讲经台。若无要事,不必缺席。”
我猛地抬头:“你是说……让我去?不是旁听弟子抽签决定的吗?苏师姐上次都没抢到位置!”
“是我提的。”他说完,顿了顿,“你上次论茶时说的‘火候三分靠水温,七分靠心境’,有几分道理。”
我愣住。
那是我在灵茶会上随口胡诌的!为了圆场才说出来的玄乎话,连我自己都以为他会当场拆穿!
“所以……”我声音有点抖,“你是觉得我说得对?还是……想看看我能胡扯出什么新花样?”
他目光扫过来,眼底没什么波澜:“你若不来,明日自然没人胡扯。”
我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显得太得意。可指尖还在抖,脚趾在鞋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我去!我一定去!”我用力点头,差点把发间的灵草簪晃下来,“我提前一个时辰就到,搬椅子、擦桌子、倒茶递巾全都包在我身上!你要不要我先写个听讲笔记提纲?或者准备些互动问题活跃气氛?比如‘师兄您觉得剑意与茶香是否相通’这种——”
“不必。”他打断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往下压了一下,像是忍笑,“只需安静听着便可。”
“哦。”我乖乖应下,却又忍不住追问,“那……我能坐哪儿?前排吗?靠边也行!角落也行!只要能看见你就行!”
他沉默两息,才道:“第二排左侧第三位,空着。”
那是整个讲经台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正对着主讲席,又能看清阵法图解。
我呼吸一滞。
那是……他特意留的?
“多谢师兄!”我弯腰鞠躬,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保证不迟到、不打瞌睡、不偷吃灵糕!顶多带壶茶润喉,绝对不影响他人!”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欲走。
“等等!”我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叫住他,“刚才那灵珠……为什么会自己发热?它们是不是……本来就是一对?”
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有些事,明日听了再说。”
说完,他抬步离去,白衣飘然,身影渐渐融进晨光里的山道。
我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像是要拉住什么。
直到白灵从药园深处窜出来,蹭到我脚边,我才回过神。
“你说他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我蹲下来摸它的脑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以前我追着他跑十趟,他都不肯多看我一眼。现在居然主动叫我听讲?还给我留座?”
白灵仰头看我,尾巴轻轻摇了摇。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抱起竹篮就往洞府方向冲:“不行不行,得赶紧回去准备!明天穿哪件衣服?这件月白的太素,那件藕荷的又太嫩……笔记用紫毫笔还是青藤笺?要不要把上次秘境画的地图附上去做个注解?”
路过厨房时我顺手抓了块刚蒸好的桂花灵糕塞嘴里,边嚼边念叨:“他说‘有些事,明日听了再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灵珠的秘密要在论道会上揭晓?还是说……他也发现了什么?”
回到洞府,我翻箱倒柜找出最整洁的弟子服,又取出珍藏的松烟墨和玉露砚,铺开宣纸开始列提纲。
写着写着,笔尖一顿。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第一次,不是我厚着脸皮凑上去,而是他主动开口,邀请我靠近。
不是偶然相遇,不是借口送粥,不是装病蹭疗伤。
是明明白白地说:**你来听我说话。**
我盯着纸上歪了一下的“谢”字,慢慢笑了,眼角有点发热。
“原来蹭气运的日子,也有走到头的时候啊。”
我低头看了看腕间——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系统安静无声,但我知道,此刻气运值正在稳步上涨,平稳而持续,像春日溪流,不再依赖巧合与算计。
我把灵草簪轻轻取下,放在砚台旁晾着,换上一支素银簪。
明天,我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为偷机缘,不为涨修为。
就为了好好听他说话。
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翻了个身,望着洞府顶上的萤石灯发呆。
“你说他会不会发现我昨天激动得忘了问他,能不能拍照留念?”我对着空气喃喃。
白灵趴在枕边,懒洋洋甩了下尾巴。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忽然坐起身:“不行,光笔记不够!我得带上小本子随时记录!还得备好醒神茶,万一困了就喝一口!”
我跳下床,翻出一个小巧的檀木匣子,里面是我自制的“论道专用套装”:迷你茶壶、折叠茶杯、防晕墨布巾、甚至还有一枚能自动记音的小符牌——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但聊胜于无。
收拾妥当后,我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领抚得平平整整,连腰带上的青玉佩都擦了三遍。
“可以了。”我对自己点头,“今天一定要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不能再傻笑、流口水或者突然鼓掌。”
我拎起篮子,转身出门。
清晨的山道上雾气未散,远处传来早课钟声。
我走得飞快,心里默数着时间:巳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但我已经等不及了。
刚转过药园拐角,忽然看见前方石阶上站着一道身影。
雪白衣袍,玄色腰带,龙纹玉佩垂在身侧。
他背对着我,似在等什么人。
我脚步一顿,心跳骤然加快。
他……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我抿了抿唇,悄悄放轻脚步,从他身后经过时故意咳嗽两声。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我手中的篮子:“带了这么多东西?”
“嗯!”我扬了扬眉毛,“全是为了认真听讲准备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却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愣了下:“你……也是去讲经台?”
“不然呢。”他淡淡道,“我是主讲。”
“哦对!”我拍脑门,“我忘了……”
他迈步前行,我连忙跟上。
山路蜿蜒,我们并肩而行,谁都没再说话。
可这一次,我不再觉得沉默是冷淡。
反倒像是一种默契。
走到岔路口,他忽然停下。
我差点撞上去。
“明日。”他看着前方,“若还想听,不必等邀请。”
我睁大眼:“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常去?”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风吹起他的衣角,扫过我的指尖。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篮子把手,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然后我拔腿追上去,在他身旁蹦跳两下:“那我以后每天都去!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就算被罚抄《清净经》三百遍也要去!”
他脚步微滞,袖中手指蜷了蜷。
我没看见,只顾着往前跑:“我保证做个最乖的听众!绝不捣乱!绝不提问奇怪问题!除非……真的很奇怪的那种!”
他终于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我转头问:“师兄你说啥?”
他目视前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 already 是最吵的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