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相撞的瞬间，凌汐的脸色骤变。
是林野！
那个被她弃在荒原、本该和星火小队一起死在兽潮里的废物。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冰冷的厌恶覆盖。
她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了缩，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周围的人察觉到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浑身缠满绷带、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正一步步走来。
他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刀尖，绷带下渗出血迹，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凌汐。”
林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医疗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凌汐强装镇定，冷笑一声：“你还没死？命倒是硬。”
“我没死，只是为了问你一句话。”林野停在她面前三步远，胸口剧烈起伏，
“我大哥林彻，还有星火小队所有人，为你死在荒原，尸骨无存。你站在这里，接受赞美，你心安吗？”
凌汐脸色更冷，拔高声音：“林野，你别血口喷人！考核本就生死有命，他们技不如人战死，
与我何干？是他们自己要救我，我可没求过他们！”
“没求？”林野猛地嘶吼出声，绷带下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纱布，
“是你故意装可怜引我们过去！是你把异兽群引到我们面前！
是你用我们全队的命，换你自己安全通过考核！”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三角兽牙——
是那头生三角狼母兽的牙，是他在昏迷前，从母兽尸体上掰下来的。
“这只母兽，还有那群三角狼，根本不是抢你宝物的凶兽！
它们是被你和你的同伙偷了巢穴至宝，才一路追杀你！
你利用我们的善良，把我们当成挡箭牌！”
“你胡说！”凌汐尖叫，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不过是个失败者的疯言疯语！”
“证据？”林野惨笑，眼中迸出滔天恨意，
“我大哥到死都在笑，他以为救下了你！老胡断了一只手，阿茉耗尽生命力，阿凯、阿夏……
他们……他们全都死了！我活着，就是最大的证据！”
他猛地向前一步，凌汐吓得后退，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林野，你疯了！”凌汐躲在护卫身后，色厉内荏，“这里是总院的医疗区，你敢动手？”
“动手？”林野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你偿命！我要你给星火小队所有人，给我大哥，磕头谢罪！”
他猛地催动体内仅剩的三阶异能，周身气流暴涨，绷带被震得猎猎作响。
“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医疗区瞬间剑拔弩张。
凌汐的护卫们严阵以待，能量波动四起。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林野，有人觉得他疯了，也有人看向凌汐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
风，又吹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荒原的腥风，而是医疗区里，带着消毒水味，却更冰冷、更刺骨的风。
林野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
但他不怕。
大不了，一死。
至少，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凌汐是个什么样的恶魔。
至少，他要为大哥，为星火小队，讨一个公道。
他猛地向前冲去，异能爆发，朝着凌汐的方向扑去。
“凌汐——！”
林野的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不是他不想冲，是他做不到。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尽数敲碎又勉强拼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剧痛，绷带下的伤口轰然崩裂，
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小片黯淡的红。
他的异能，此刻连最基础的操控都聚不起来，丹田处的异能核空洞得发慌，只剩下一阵阵针扎似的虚软。
护卫只是随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防御屏障便将他狠狠弹开。
他踉跄着后退，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坚硬的合金地板上，闷响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远不及心口那片窒息般的绝望。
他抬头。
凌汐被层层护卫护在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
没有愧疚，只有看一条丧家之犬的轻蔑与厌烦。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原来是星火小队的幸存者，听说全队都死光了。”
“三阶异能也敢在这里闹事，怕不是受刺激疯了。”
“空口白牙污蔑考核第一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分量。”
“第一名”。
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野的心上。
他拼尽一切想守护的队友，他到死都怀揣善意的大哥，他们尸骨无存，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这个踩着他们全队性命爬上来的女人，此刻披着荣光，站在光里，受万人追捧。
他想吼，想骂，想扑上去撕碎那张虚伪的脸。
可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手臂发抖，撑不住身体，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
他能听见自己粗重而可笑的喘息，能感觉到视线一点点模糊，能清晰地意识到——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没有实力，没有证据，没有背景，连一句控诉，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凌汐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刺进他耳中：
“林野，接受现实吧。弱者的愤怒，一文不值。”
说完，她转身，重新融进人群里，笑语嫣然，再没看他一眼。
仿佛他只是地上一滩碍眼的泥。
林野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却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大哥的笑容，阿茉的温柔，老胡憨厚的脸，阿凯和阿夏的嬉闹……
一幕幕在眼前炸开，又瞬间被鲜血淹没。
风穿过医疗区的走廊，冷得刺骨。
他浑身是伤，满心是恨，却只能跪在这片不属于他的光亮里，
眼睁睁看着仇人站在巅峰，享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一切。
喉咙里堵着滚烫的血和撕心裂肺的呐喊，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他连为他们讨一句公道，都做不到。
这就是他的无力。
如蝼蚁一般，任人践踏，连复仇，都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趴在冰冷地面的林野，指甲深深嵌进合金缝隙里，指腹的血混着灰尘糊成一团暗红。
他听见凌汐的笑声，听见旁人的嘲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点点沉下去，沉到连恨都快要拖不动的躯壳深处。
无力。
彻头彻尾、连呼吸都带着屈辱的无力。
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连喊一句真相都没人信，连为大哥、为星火小队讨一个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弱者的愤怒，一文不值。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锥子，狠狠扎进他最痛的地方。
可就在意识快要被绝望淹没的那一刻，脑海深处，忽然炸开一行冰冷、古老、刻入灵魂的文字——
【来时书】
归尘公开却无人敢触碰的禁忌功法，
以三分之二的生命力、寿命、精神力、修炼天赋为燃料，
燃烧一切，换取一瞬超越等级、碾压一切的力量。
代价是，轻则变成活死人，重则当场暴毙。
最好的情况都是一生都不能再修炼了。
可现在，林野笑了。
笑得喉咙里涌出腥甜，笑得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生命力？
寿命？
精神力？
修炼天赋？
如果连害死全队的仇人都不能亲手斩于面前，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大哥的尸骨还在荒原里冷着，队友的血还在风里飘着，
他这条捡回来的命，本来就该和他们一起埋在山谷里。
我不想在做弱者了。
我不要一文不值的愤怒。
心底那团快要熄灭的火，骤然以生命为柴，轰然燃烧。
下一秒，林野的瞳孔骤然变成漆黑的墨色。
空气剧烈扭曲。
医疗区的灯光疯狂闪烁，气流倒卷，刮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一股不属于三阶、不属于任何已知等级的恐怖威压，从他单薄的身体里炸开。
护卫们布下的屏障寸寸碎裂。
周围的人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凌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她惊恐地回头，看着那个从地上缓缓站起的少年。
他浑身绷带被暴涨的力量震碎，旧伤崩裂，鲜血淋漓，却像一尊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
精神力被抽干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燃烧一切后的决绝。
“凌汐。”
他开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古老功法共鸣的低沉震鸣，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你欠星火小队的，欠我大哥的——今天，我亲自讨回来。”
他仅剩的、还能活动的那只手，缓缓抬起。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狂暴的异能，只有燃烧生命换来的绝对力量，凝聚在拳上。
一步。
又一步。
他踏碎地面的裂痕，无视所有阻拦，无视生命飞速流逝的剧痛，
朝着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凌汐，狠狠挥去。
这一拳，没有退路。
这一拳，以命换命。
这一拳，要让凌汐，付出血的代价！
